一步近两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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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一辆车返回的途中,琴姐念叨起仝四伯。

仝爷辈兄弟五人,共养肓了十二个儿子,不分亲疏依年龄大小排了座次,八伯和六伯四伯是亲兄弟,座次号不一定相连,居住的地方隔来隔去也只是多了几堵墙,但亲兄弟和堂兄弟还是分得很清。

树大总要分枝,到了孙子辈人数更多,出了三服的曾孙辈,人员流动加剧,上学上班的日渐增多,出外谋生的串了串,亲近的见面还能叫出个大概,较远些的连是谁家孩子都拿挰不准,凭基因遗传在相貌上猜个一二,再详细间问才敢确定。

所以,琴姐说的话我信。她说,仝四伯双手筒在袖中,赶着牛群往山上去,对族户里的大小事从不掺和,远远看,淡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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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四伯淡淡说六个字,一步近两步远。

乡村大户族里多有几个拿事的人,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遇着困境,找个主心骨人商量,讨个正主意后,多会上门寻拿事的人通气。若是遭了大喜大悲,需要出面站台出门组织协调最后拍板定音的,离不开仍是他们。

拿事的说话硬气,首先是后腰子硬,家里有存贷,屯里有粮食,关键时刻借呀贷呀的自个手里就能转腾,说了算不耽搁事,不求人也不丢人。

把日子过到吃穿不愁的人多,但愿意跑东跑西张罗族中事务的并不是人人愿担。家长里短外,出力不讨好也是经常。

仝四伯不是这样的人。他吃粮不管事,自家地里今年种啥都不管,孩子们买根铅笔买个本子伸手,他兜里也拿不出一分钱,扭过头去说句,问你娘去要。

族内兄弟妯娌姐妹的往来几乎不参与,一心一意放他那两头牛,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渴了赶它们去涝池喝水,夕阳西下时吆喝着它们回到饲养室,背上一小捆夜草。拴好牲口,天黑就睡饲养室的土坑上,从不串门。

仝四伯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让人吃惊。

读过书和没有读过书的人表达的方式象一块硬币的两面,读过书的人是正面,一块就是一块,五毛就是五毛,清楚准确地写着,一看一念即刻明白,不识字断文的在另一面,只是具体的一处特有表象,菊花图是一元,兰花条是一角。形容空间狭小,文化人会讲狭窄,他们则说巴掌大个地方尻子大个地盘或是连把柴火也放不下的地方,妇道人家则会挪揄连鸡窝都不如。

仝四伯是念过几天书的,这是多年后我才知道的,就像辋川是王维的别墅,之前是宋之问的一样,细读才会了解更多真相,可惜去的晚了,连个茅屋馆也没有找到,只能靠想象画画摩诘当年山水田园里的湖舟和鸭鸣。

仝四伯的当年肯定不会合群,志不同道不相谋,那些拿事的人有意冷落他,一个能洞悉真相或者看穿人心的人总会令身边的人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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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四伯选择了与牛为伍。一顶草帽夏天遮阳,秋天挡雨,一把镰刀,钝了磨,磨了又钝,一把皮鞭,只对天空甩甩,好似很少落到牛身上去。终了,不知哪一年,仝四伯走了。

到今日,才懂,那句淡淡的话还有另外一种结局:三步绕得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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