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掉它，砍掉它，赵老汉用嘶哑着声音吼道。
赵老汉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他面前的那棵杨树就静静地伫立着，林荫遮蔽着赵老汉。
这是赵老汉亲手栽下的杨树，在三十年前，那时候赵老汉还不是老汉，那时候，大杨树还是小树苗。
杨树在一天天长大，老汉在一天天变老，起先，赵老汉抚摸着树干，咧着嘴笑道:狗日的，长的忒快，一晃都赶上老子了。
他就这在抚摸间手掌变得干瘪，渐渐的，他不再抚摸它，而是倚着它坐着，在傍晚日头快落下时，赵老汉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满意又用力地叹道:活着真他妈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赵老汉变得越来越虚弱了，而杨树也变得越来越高大了。
这一天，赵老汉从日头出来时便坐在树下看着杨树，一直看到日落，这中间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欣慰，时而落寞，时而满足，时而愤怒，他望着杨树的叶子在青天下晃动，充满了活力，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而又在突然间，他的脸扭曲起来，充满了愤怒，砍掉它，砍掉它，赵老汉大声的喊着。
赵老汉颤巍巍地拿着斧子来到了杨树前，他用尽了平生的力气轮了一板斧，杨树的小腰处立刻凹出了疤痕，青色的内皮暴露在空气了，赵老汉见状呆立，他震惊，呆滞了片刻后，斧头从他手中滑落，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疲倦又似乎掺杂了某种生机。
赵老汉又倚在杨树上，他抚摸着那道疤痕，楠楠地似在叙旧又好像在道歉，这时日头又落下了，温润的光撒在叶片上，赵老汉看着这叶子不禁热泪盈眶，他吞着眼泪道:活着真他妈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赵老汉抱着杨树睡着了，之后他再也没有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