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二是个杀手,隶属于秦国杀手部队千面杀神,自小受训,对组织忠心耿耿。
千面杀神是秦国情报部队里最特殊的一只组织,仅仅数十人完成的却是难度极高的任务,无二更是这只队伍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次的任务是抓捕,涉县境内有个赵国的探子,手上可能有两份重要的情报,有消息说当晚会在尖谷山附近一座废弃的鲧王庙交易,组织命令杀掉接头人,把探子带回去。
无二一袭黑衣,戴着一张能盖住整个脸的银黑色的面具,没有人能参透他面具下的表情,无二从来没有任务失败过,因为对他们来说,失败的下场只有死。
这次无二早早就到了鲧王庙,他确定附近无人便藏到了屋顶悬梁上等待猎物。这座庙应该已经废弃很久,鲧王像被时光或侵染或剥落也非常老旧,却依然气神俱在,貌似还有人近期打扫过,虽然没有供奉,但是鲧王像和案台一尘不染,无二有点吃惊,毕竟距离禹帝治水已经过了千年,居然还有人能记得那位同样为了治水而身陷囹圄的鲧王。
他呆呆的望着鲧王像,越看越不对劲居然有些失神,好像那佛像也在盯着他看一样,看得他心底发毛,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为自己的不专业感到有点羞愧,他见识过无数更加恐怖的场面,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居然还能被一尊佛像吓到。
但他依然不敢继续盯着佛像的眼睛。只好转头望向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几乎没有多高的能见度了,就好像有一块黑色的布把四周都包围了起来。
“他们应该快来了”无二心里想着。
果然,夜幕降临,两个人就一前一后进了鲧王庙。
“东西在那里?”接头人显得很是着急,直接了当。
“我...我要跟你一起回到赵国去。”探子身穿一件绛红色的袍子,脸色蜡黄,面容憔悴,眼睛深深的陷进了黑色眼眶中,身体有些不自觉的抽搐着,不安分的四下张望。
“你穿的这是什么?”接头人抓起探子身上的袍子看了一看继续说道:“我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不能带你回去”
“你不懂,这里不安全”探子神情特别不正常
“你暴露了?”接头人开始打量四周,目光扫过鲧王像的眼睛,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转头望着探子,“你选的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暴露。”探子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这里,这里有野鬼,会把我们都杀光”
“荒谬!”接头人感觉这里越来越不自在,他仿佛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了,他决定要赶紧离开,于是他张开双臂握住探子的肩膀继续问道:“东西在哪里?”
探子扭着肩膀想挣脱接头人的手臂,试了几次就放弃了抵抗,他好像不敢看接头人的眼睛,低着头说道:“我放在黎城了,带我回赵国,我就带你去拿东西”
“放肆,你也敢跟我谈条件?赶紧带我去拿东西”接头人用力把探子往后一推,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威胁到。探子好像没有看到对方的威胁一样反而凑向前说道:“我...我也被咬了,所有从长平过来的人都死了,我们不该贪死人身上的东西”说罢探子伸出右臂,拉下胳膊上的袍子,一个巨大的血红伤口几乎把他右臂弄断了。“你看,你看我胳膊的伤”边说边继续靠向接头人。
接头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双手碰到了案台,转头扫了一眼鲧王像的眼睛,又一阵寒意袭来让他头皮都有点发麻。忽然间,探子伸手抱住接头人,在他的肩膀上深深的咬了下去。
接头人吃痛,用手大力的推开后,伸出一脚把探子踢出老远,然后拔出了青铜剑。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探子踉跄的站起来,转头就向外跑去。
“别跑”接头人立刻跟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只能依稀看到不远处一丝火光,那里就是尖谷山山脚下唯一的村子。
眼看距离村子越来越近,接头人正着急,这进了村子可怎么办,思索间忽然他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刚想低头查看,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他看到一把青铜剑从胸口穿出,他吃惊的想要看看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身上的力量忽然全部消失了,然后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无二来不及查看倒地的接头人,上前一步拔剑加快脚步,追赶探子。
探子一边跑嘴还在碎碎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无二终于在进村之前用剑柄重重的击晕了他,抱起探子抗在肩上,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只要把活的探子带回去,要出情报就好了,虽然费了点周折,但是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无二还想着鲧王庙里发生的事情,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跑着跑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探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把他从肩膀上方下来,查了一下探子的鼻息。
“死了?”无二显得有点无奈:“我打的这一下力度这么大?还能把他打死?”他站起身想了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把尸体先带回去再说。”
现在黎城城门没有开,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再出发吧。无二想起鲧王庙院子里还有一些破草席,虽然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折回了鲧王庙,用草席把尸体紧紧的包住,放在庙正厅,而自己回到房梁上打算休息一下,又看了一眼鲧王像,随即走出了正厅,到庙后院子里找了一个角落躺下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破晓,无二睁开眼就第一时间跑回正厅,来到昨晚放尸体的地方发现草席胡乱的扔了一地,尸体不见了。这就大大的超出了无二思考能力范围了,他一脸懵的站在庙里,反反复复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他跑了?
不对啊,他明明死透了啊?
难道被野兽叼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西应该还在黎城,必须去黎城看看。
后峧村坐落在尖谷山脚下,近年村子很多人都搬到了黎城居住,仅剩下三户人家还未搬离,王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自小学习医术,尖谷山里有丰富的草药资源,如果搬离这里采药将极其不便。
后峧村猎户老杨和他女儿住在王先生对面,他们本来已经置办了黎城远郊的住处,但是那边好像反而有不少山匪出没,所以也暂时没有搬离。“王先生,我在村后发现了这个人,好象还活着,所以背来给您看看。”老杨把一个人扛到王先生病床上。
王先生站起身停下手中的活儿,把了把那个人的脉搏,摸了摸额头。
“这人啊,没救了”王先生摇摇头。
老杨叹了一口气问道:“小草呢?”
王先生回答道:“她今早去附近采些刺儿菜,这时间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我还在他旁边发现了这个。”老杨拿起一卷竹简,封口完好“我还想着这身打扮可能是个当官儿的,救了这人可能能换点什么好处呢”
王先生接过竹简,正在查看封口上面的封泥。
老杨发现病床上的人好像一直在说着什么,于是低下头,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王先生您看,他这不是还一直念念叨叨的吗?”
老杨刚将耳朵伸到人嘴边,那人忽然睁开双眼,一下抱住老杨,张嘴冲着他的喉咙狠狠的咬了下去。
宋阳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急促的呼吸着,眼睛望向四周环境,还是白天,这是一个山洞。
小草静静的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她听到宋阳醒了,但是她依然没有动作,刚才给他打理伤口的时候她就知道宋阳没事了。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话”小草回过头,走了过来“我也不喜欢恶梦。”
“嘶...”宋阳这时才感到腰间的不适,他摸摸自己的腰,看着包扎好的伤口说道:“我怎么在这里的?我睡了多久?”
“已经过了一夜了,现在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吧”小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块干粮递过来。“你需要吃一点。”
宋阳没有接递过来的干粮,而是环顾左右在找些什么,直到看到背后墙边的两把刀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你的刀鞘坏了”小草看宋阳不接,于是伸回手,把干粮又放回了行囊,接着说道:“关于小虎...”
“告诉你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宋阳粗暴的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起小虎了,永远不要,就当你们没有遇到,这件事没有发生。”宋阳停了一下,缓和了一点语气继续说:“我们现在出发去高都,路上听我的安排,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听到了吗?”
“好。”小草乖乖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宋阳现在还在伤心,甚至有点责怪与她,于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宋阳把两把刀拽到身边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等下”小草从行囊中掏出一颗绿色植物。“这是刺儿菜,能止血,我先给你换上吧”
宋阳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你懂医理?”
小草示意让宋阳站起来,然后娴熟的帮宋阳解开腰间的绷带:“要不你的伤口谁给你处理的”
宋阳看着小草的动作,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忽然有些感觉对不住这姑娘。
小草低头开始帮宋阳处理伤,她先把昨天旧药草取下,看了一眼伤口,接着她把新的药草放到伤口前说道:“有点痛,忍一下。”宋阳点点头,伤口的剧痛让宋阳额头满是汗水却一声未发,小草小心的绑着绷带提醒道:“伤口正在愈合,最近要小心,不要有什么大动作了。”接着她又细细的检查了一下。
宋阳问道:“那个...野鬼,你以前见过吗?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小草继续说:“你说他是生病了吗?”
“不知道”宋阳顿了顿说:“那个死掉的老人是你的亲人吗?”
想到自己在屋里看到的那一幕,小草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那是王先生,是村子里的医生,他特别迷草药,喜欢研究病理,也算是我的师父吧,对我很好,只是碍于我是个女孩的缘故,不能直接传授我医术,但这两年还是有意无意的教了我不少。”
“我是随着长平之战前第一批从高都迁到邯郸的人一起来到这里的,真正的亲人可能已经无从考证了,只知道我是高都出生,被人发现在丹水河畔,垂棘山下。”说着小草取出一枚腰牌,只见这块腰牌通体透白,一抹碧玉色缠绕其中,中间精雕一个“瑶”字,甚是晶莹剔透,不像是一般寻常人家之物:“陪着我的只有这块腰牌。这块腰牌也甚是奇怪,起初不是这样,只是戴的越久越是通透,最近这几年我都不敢戴出来了,怕被人抢了去。”
小草将腰牌收回行囊后继续说道:“也许相比韩国,他们更不喜欢被秦国管吧。谁知道还没有走到邯郸就都病死在了路上,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幸亏被王先生发现,我也没办法只能留在村子里。”
宋阳看着眼前坚强的小草,想起了小虎的嘱托,问道:“那,回到高都你能找到亲人吗?”
“我早就下定了决心,我要回去看看,去那个丹水河畔,垂棘山下去看看。不想要什么答案,只是那里有可能是我的家乡。”
看着小草坚毅的眼神,宋阳也不仅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我的家也...
这时,小草已经处理包扎好了伤口,宋阳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长出了一口气。
他望着小草,真正下定了决心:“好,回家。”
小草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扫脸上的阴霾。
无论经历过多少坎坷,也无论前路多么漫漫,只要坚定了回家的目标,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小草拿起自己的行囊,“咚”的一声,一卷简桶掉了出来。
宋阳看着地上的简桶说道:“那个东西是杀不了人的”
小草想起先前用这个简桶砸野鬼的事情,脸上一红:“我一进屋,就看到野鬼在咬王先生,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一紧张,就抓着来这儿了。”说着从地上捡起简桶递给宋阳:“这上面写着密函?这应该不是王先生的东西,我之前没有见过。”
宋阳看看简桶上的封泥后又还给小草:“你认识字?”
“恩,我念给你听听?”宋阳点点头,小草在石头上麻利的磕碎封泥取出一块布帛。
小草展开布帛说道:“还好,这是春秋金文写的。”然后像模像样的读了起来:“平原君大人,拜服”
“平原君?”宋阳接口道“这是给赵国的信?”
“属下近日在长平收集到关于野鬼的情报,野鬼乃死人感染尸虫而生,或是我赵国士兵从坑里爬出为报复暴秦而生,野鬼眼观四处夜间也可视物,耳听八方稍有动静就能发觉,力大无穷,善啃食活人,只有斩去首级方可击杀,被野鬼啃咬过的活人,最短半个时辰活人即可变为野鬼,将野鬼丢入沿路的村庄即可为我军制造野鬼,我军仅需掌握住秦军运粮路线,将野鬼藏匿于秦军粮草中间,运向秦军营寨,不出三日,秦军必亡,此简附上秦军粮道的时间和安排,天佑我大赵国。”
“我不喜欢赵国的这个方法”小草抬起头看着宋阳
“我见识过野鬼的厉害,如果赵国真的按照这个方法,不仅仅是秦军士兵,可能...”
“可能所有人,都会被变成野鬼。”小草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阳沉思了一会,“我们先通过黎城去一个叫洪山的地方,我在那儿有个故交,大概能帮上我们”
“好的”小草背起行囊“那我们先去黎城吧。”
宋阳站起身穿好上衣,看了看丢在一边的秦军皮甲,想起了几年随军生涯,将断鸣背在背后,暗白深藏腰间。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