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失眠。
为什么,总能听到孩子的哭声?而且就在耳边,连续几夜都是。就像一种呼唤,呼唤妈妈。
我去找护士,“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孩子的哭声?”我说。
“夏女士,不可能,这个疗区不可能有孩子的哭声的。”那个护士难道是山东人吗?说话很硬。
“可是,已经几天了,要不我找找?”我不认为我听错了。
她们说我睡眠不好,幻听了,说我住的病房不可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因为这里与育婴室,和妇产科不在一个疗区。
每天夜里,都有孩子在哭,就在耳边,越来越清晰。我吃了安定的药,可我依然不能入睡,依然在夜里听见婴儿的啼哭。即使朦胧睡去,一样被哭醒。
那个男医生一直没再来查房,护士们对我越来越不耐烦,她们甚至背后议论我是神经病,我都听见了。玫玫这两天在外地取证,知如不明白我所诉说的情况,他只是每天送汤过来。
我已经不敢跟护士说我夜里听见孩子哭声了,因为她们总给我安眠药,总让我睡觉。我真的害怕,她们已经把我当成精神病了。其实是我不敢说,我夜里吃药也一样会醒来的事。
我于是悄悄地寻着哭声,扶着栏杆张望。夜里一点声音都会产生回音。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是从通道向大厅的方向。我追了过去,这时,又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个人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转入楼梯间。不知为什么不坐电梯,我好奇地跟过去,我又听见了哭声。
拐过楼层转角处,我看见那两个人,那个女护士抱着一个孩子,而另一个抱孩子的人令我大吃一惊。那个人就是我几天都没见到的那个男医生。他们同时抱着两个包裹着的孩子,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深更半夜走得这么急促,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我扶着楼梯扶手跟了出去,没错,几次转角都看见他半边脸,就是他。
他面无表情,走的慌张而急促。我想跑过去问他怎么不查房了,问他我总听见孩子的哭声怎么回事?这时又有一个中年妇女,神情肃穆地迎过来,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飞快地向大门口走去。
等我奔到大门口,他们已经乘车离去,外面一片漆黑……
孩子的哭声没有了。
我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天真的很冷,即使这海滨城市,冷风在深夜,一样穿透到骨髓,冷遍全身。
那个男医生,为什么夜里抱着两个孩子,走得如此匆忙。我的主治医生消失了好几天,他抱的两个婴儿是怎么回事呢?那微弱的哭声,那孩子的哭声,为什么在夜里把我引导这里?这是什么指示吗?那两个孩子?
清晨,又是一帮人站在我的床前,玫玫也在。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男医生不在。
“你怎么到处乱跑,要不是保安发现你,这一宿,估计你就冻僵了。”一个老太太说。对了,上次来过,说她是主任。
我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主任,那个男医生呢?负责我的男医生?”
“梁医生啊,他家里有事,辞职了。”我的举动使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玫玫过来安抚我。
主任试图安抚我松开她,我腾地坐起来:“不对,昨晚我看见他了,他昨晚抱着孩子。”
“啊,他太太生了双胞胎。”
“双胞胎!果然是双胞胎,那么,我的双胞胎呢?我的呢?”我大声喊道。
我终于明白了,果然有问题。”这是老天在帮我,终于查出真相。有这么凑巧吗?我刚刚没了双胞胎,他就生了双胞胎。我在救护车里孩子还在动,我是妇产科医生,我的孩子一直在动,七个月的孩子是能活的,您不知道吗?那个姓梁的,他,偷了我的孩子,让他来见我,还我的孩子!”我狂喊着,抱着那个老太太,拉扯得她左右摇晃。
护士们都冲了过来扯我的手,我瞪着眼睛呼喊:“盗窃,小偷!你们偷了我的孩子!还我双胞胎……”
我又被打了镇静剂,我感觉得到,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软软的任由摆布。我看见人们无奈,叹息着离去,看见玫玫哭红的眼睛心痛的看着我。
这三天,我一直在床上动不了。我知道,她们继续给我打针。我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了,因为,我的孩子已经离我很远了,听不见了,超过引领我的范围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我看到蓝得像洗过一样的天空。我不能一直被他们这样控制着,我想,我要出院,我要去找孩子。
玫玫来接我了,看我安安静静的她很高兴,兴奋地收拾东西。我们走时,护士站的护士们远远地看着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定在说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如看见我时,给了我大大的拥抱,我知道,他和玫玫一样,希望我重新站起来。
我会站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