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十三尸
血混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十三朵暗红的花。
玄晦站在客栈门前数了七遍,倒悬在房梁上的尸体确实没有头颅。被雨水泡发的锦衣布料上,西域商队特有的金线骆驼纹正在反光,十三双青紫色脚踝系着的铜铃,随穿堂风发出细碎声响。
"阿弥陀佛。" 他踏过门槛时,浸透血水的草鞋在青砖留下半枚脚印。尸体脖颈处的焦痕让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少林绝技燃木刀的手笔,但最后一页刀谱,明明还锁在达摩院的玄铁匣里。
柜台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素衣妇人颤抖着举起烛台,火光映出她脸上蜈蚣状的刀疤:"大师...大师是来超度亡魂的?"
"小僧只超度该超度之人。" 玄晦蹲身查看尸体,指腹蹭到黏腻的胭脂。半块雕着并蒂莲的漆盒从西域人掌心滑落,盒底刻着行小篆:癸酉年惊蛰,赠叶氏无瑕。
烛火猛地晃动。 妇人突然压低嗓音:"商队死前说...要把这东西交给铸剑山庄叶家人。"
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声音骤然密集。玄晦握紧胭脂盒时,听见自己三年前被逐出少林那夜的雨声。老方丈咽气前抓着他的僧袍嘶吼:"河图现,山门倾!" 血从方丈七窍涌出,在蒲团上洇成星斗的图案。
三百里外,铸剑池的火星溅上叶无瑕束胸的白绫。 鲛人泪滴入玄铁的瞬间,青蓝色烟雾裹住她汗湿的脖颈。藏在袖中的右手又开始发抖——今日是十五,每月必须饮药维持男声的日子。
"少主!青州分号送来具棺材!" 管家撞开铁门时,她险些打翻药碗。青铜棺椁上拜火教的赤蛇图腾正在蠕动,三根透骨钉封死的棺盖内传来指甲抓挠声。
"开棺。" 叶无瑕咽下最后一口药汤,喉结随吞咽上下滚动。袖箭卡槽弹开的瞬间,棺材里轰然坐起具干尸,心口插着半枚青铜钥匙。
暴雨夜突然响起炸雷。 玄晦捏碎胭脂盒时,铸剑山庄的灵堂烛火全灭。木屑从指缝簌簌而落,露出内壁篆刻的星象图,二十八宿中紫微垣的位置,嵌着与干尸心口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
"叶施主可知," 玄晦的僧袍扫过棺椁,袖中滑出半块胭脂盒残片,"这并非女儿家物件?" 两片青铜严丝合缝拼接成钥匙,星图流转间浮现四个血字:河图天机。
叶无瑕的剑尖还抵在养父咽喉,此刻却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二十年前武林盟主暴毙案现场,也留着相同的血字。而养父颤抖的袖口里,正露出半截刻着少林印记的玄铁针。
房梁上突然传来轻笑。 红衣女子倒挂在灵幡之间,赤足金铃晃出一串残影:"小和尚,你师父没教过你——" 她扬手甩出十三枚铜钱,每枚都刻着无头尸首脚踝的铃纹,"窥天机者,当受枭首之刑?"
烛火应声而灭。 玄晦的罗汉棍撞上叶无瑕的袖箭,在黑暗里迸出火星。最后的光亮中,十三具无头尸的影子正在墙上扭曲站起。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