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暗恋
苏念第一次注意到陆川，是在高一开学的军训上。
那天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全班都蔫头耷脑地站在操场上。只有陆川站在队列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休息时，苏念坐在树荫下喝水，看见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嚼着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一刻，苏念觉得那颗糖一定是甜的。
苏念和陆川分在同一个班，但座位隔了大半个教室。她坐在第三排靠窗，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
苏念是那种很安静的女生，成绩中上，长相清秀，但不算特别出彩。她喜欢画画，课本的边角画满了各种小人儿。她也喜欢草莓，书包上挂着草莓挂件，笔袋是草莓图案，连水杯都是草莓味的。
陆川不一样。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数学竞赛拿过奖，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女生们课间总爱凑在一起讨论他，苏念每次都假装低头做题，耳朵却竖得比谁都直。
她不敢靠近他。
就像不敢伸手去摘一颗挂在高枝上的草莓——怕够不着，更怕够着了却发现是酸的。
高二分班，命运给了苏念一颗糖。
她和陆川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每周四下午要一起完成小组作业。第一次小组讨论在图书馆，苏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把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
陆川迟到了十分钟，跑进来时额头上还挂着汗。"抱歉，刚打完球。"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没关系。"苏念把资料推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
讨论进行到一半，陆川忽然说："你笔掉了。"
苏念低头，果然看见一支草莓图案的中性笔滚到了桌脚。她弯腰去捡，头不小心撞到了桌沿，"咚"的一声。
"你没事吧？"陆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苏念的脸"唰"地红了。他的手指很暖，隔着校服袖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没、没事。"她慌忙坐直，把笔攥在手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陆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的笔好可爱。"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从那以后，苏念开始偷偷观察陆川。
她发现他上课喜欢转笔，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头；他篮球赛赢了会喝一瓶冰可乐，输了会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发呆；他其实不喜欢吃香菜，每次食堂打饭都会特意叮嘱阿姨不要放。
她还发现，陆川也喜欢草莓。
不是巧合。他书包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草莓钥匙扣，和苏念书包上那个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她的是粉色，他的是红色。
苏念盯着那个钥匙扣看了整整一节课。她不敢问，怕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便利店买草莓牛奶，结账时陆川正好排在后面。
"你也喜欢这个？"他拿起货架上最后一瓶草莓牛奶，晃了晃。
苏念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
"那给你吧。"陆川把牛奶递给她，"我喝别的。"
"不用不用——"
"拿着。"他笑了笑，"草莓味的，应该很适合你。"
苏念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她低头看着那瓶粉红色的牛奶，瓶身上印着一颗饱满的草莓，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她把牛奶喝完了，瓶子洗干净放在书桌上。
她没舍得扔。
高三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苏念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十，但数学始终是她的短板。有一次数学小测，她只考了九十多分，坐在座位上盯着卷子发呆。
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
苏念抬头，看见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斜后方——他调座位了。
"最后两道题我写了解析，你看看。"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苏念展开纸条，上面是陆川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草莓，旁边写着："加油，你可以的。"
苏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转过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川冲她眨了下眼："不客气，草莓同学。"
苏念的脸又红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原来他知道她喜欢草莓。原来……他一直在看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苏念做不出最后一道数学题，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
一颗草莓糖滚到她手边。
她抬头，陆川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吃颗糖，冷静一下。"他说。
苏念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她鼻子发酸。
"陆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陆川想了想："北京。"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她的成绩，考北京的大学有点悬。
"你呢？"他问。
"我……还没想好。"她低下头。
陆川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你努力一下，考来北京吧。"
苏念猛地抬头。
陆川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北京有很多好吃的草莓，"他说，"比这里的甜。"
苏念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好。"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一起去KTV唱歌。苏念坐在角落里喝果汁，看着陆川被一群同学围着唱《朋友》。
唱到一半，陆川忽然走下台，坐到她旁边。
"苏念。"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握紧手里的果汁杯，指尖发白。
"我……"陆川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她手心，"我喜欢你。从高一军训那天开始。"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手心里那颗粉色的草莓糖，又抬头看陆川。他的耳朵尖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他继续说，"但我真的……注意你很久了。你上课画画的样子，你喝草莓牛奶的样子，你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的样子……我都记得。"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偷看。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思，他全都看见了。
"我……"她哽咽着，"我也喜欢你。"
陆川笑了，那个笑容比任何一颗草莓糖都要甜。
后来他们真的都去了北京。
陆川考上了北大，苏念考上了北师大。开学那天，陆川去火车站接她，手里拿着一束草莓味的棒棒糖。
"欢迎来到北京。"他说。
苏念接过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北京真的有很多好吃的草莓吗？"
"有。"陆川牵起她的手，"以后我带你去吃。"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苏念想起高一那年军训，那个在阳光下吃草莓糖的少年。
原来有些暗恋，真的会有回音。
就像草莓味的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之后，连呼吸都是甜的。
而她最幸运的是，这颗糖，她含了一整个青春，最后真的尝到了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