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们俱乐部肖帮主飞了两百公里,这是一件大事,本着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必须记录一下。
肖帮主是网名,大伙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够亲民,平日里便叫他老大,这名字好啊,浓烈的北方烟锅油子味,冲鼻子。另外他大爷就叫肖老大,为了向他大爷表示敬意所以他必须也叫老大。这种事情古今中外常有,就像百年孤独里的祖孙三代都叫奥雷里亚诺,法王都叫路易似的,这里就不表了。
老大一直说他在练一种神功,叫少林金刚拳,他从来不展示,我们也迷惑不解。直到他飞了200公里后,一天我去镇里吃饭,凑巧饭店老板娘在骂他儿子:“小王八羔子,没有蛋拽你还想上天呢。”我瞬间顿悟了,原来老大在偷摸的练辟邪剑谱啊!
草原的风沙很大,老大说起话来却像燕子呢喃;草原的太阳很毒,老大的皮肤却从来也晒不黑;草原的酒最烈,老大却从来也不醉,这一切都隐隐预示着什么。
如果你一个人在草原住的久了,那对很多平日不常见的事情就见怪不怪了。昨天夜里有两只黄鼠狼在我窗根笑,我一鞋底抡出去,那两货吱的一声便逃之夭夭了。
早晨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草地上不知何时驶入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一对年轻人正在草地上逗狗,我告诉他们这里是湿地,车不能驶入,那个男人似乎想问什么事情,这时狗冲我狂吠起来,我想起了俱乐部养过的一只狗,叫刀郎,也是春天的时候突然就疯了,在村里咬死了许多狗,还咬了人,我不得不将它一棍子打死了。想到这我也冲那狗露出了我的尖牙,那狗呜了一声,扭身就钻车底下去了。男人不再说什么,将狗塞进后备箱带着他衣衫鲜艳的女友开车便走了。
这天是4月23日,天空湛蓝,风和日丽,空气中弥漫着刚刚萌芽的青草气息,地鼠开始挖掘新的洞穴,喜鹊也衔起树枝修补旧窼。一群乌鸦飞了起来,老大来了,骑着他黑色的雅马哈,风一样的男人。
我,贝贝,邬哥还有老大四个人开始准备装翼,今天是难得的越野天气,就像这个季节弥漫的荷尔蒙气息,我们的内心也躁动起来。无动力飞行是一种魔性的运动,外人看来或是感觉危险害怕,或是无动于衷,只有亲自经历的人才能体会乘着白云遨游天地的乐趣。
我们几个人中贝贝最小也都三十岁了,邬哥四十出头但村里的大哥已经开始叫他南方来的小老头了,只有老大虽然快五十了,看起来却和年龄极不相符。
我肚子有点饿,住草原上吃饭比较费劲,除非你喜欢吃草。因为最近的饭馆也在十公里开外,去年的一天夜里,我透过月色看到一匹马在草地上拴着妄想去挤点奶早晨喝,差点被踢死,第二天才发现那是一头骡子。
今天天气特别好大家都积极行动起来。我顾不了许多,胡乱吃了些就去装翼了,装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一阵妖风,邬哥的翼一下就被掀翻了,所幸问题不大,杨教帮他换一根钢丝就好了。这时志灵妹妹来了,他是萌妹子一枚,去年刚学飞不久,肤白貌美,说起话来声音格外动听,我真想叫他小画眉。
贝贝和老大已经装好翼,杨教将嗡嗡响的大黄蜂开了出来,由于滑翔翼没有动力他需要牵引我们上去才能起飞。贝贝第一个上去,很快便盘到了气流,不愧是我在飞第一高手。老大是个低调的人,平时总是最后一个飞,先帮其他人做做地勤什么的,很得大家的喜爱,我们私下里都夸他是俱乐部里最有责任心的人。不过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甚至都不帮美丽的志玲检查一下翼第二个就准备好了。
今天是难得的东风天气,杨教定了二百公里的任务,完成这个任务蛮有难度的,因为三年中,从来没有一个人问鼎过,杨教去年飞了185公里。功成垂败差那么一点。
我装好翼正在鼓捣对讲机的时候,高度表却啪嗒一声从翼上掉了下来,一看是支架没来由的断了。不好!这是一个异像,我要不要扔个铜钱占卜一下,正思忖间老大已经起飞了,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驾驶着他那架代表希望与和平的绿色RX3.5顺溜的像一条泥鳅一甩尾巴便上去了。我看老大直接就盘到了气流,真着急啊。尽管如此我还是让邬哥先上,因为我要修高度表支架。至于异像暂时不容我多想。找了些胶水粘好,不想刚装好又掉了下来,这是受力的地方胶水强度不够,必须找个螺丝钉拧上才行,这时邬哥成功起飞也盘到了一个气流。我急的不行,到处寻找一枚螺丝钉,俗话说急中生智,最后成功从窗户上拆下了一个。
志玲也迅速装好了翼,我辅助他做好准备,让他先起飞,他冲我抛了一个媚眼,我顿感春心荡漾,两腿酥软,若是志玲妹妹天天冲我这么抛媚眼,以后辅助他起飞的事情谁也不准和我抢!
送志玲安全起飞后我对讲机里喊道:“兄弟们等等我!”没有回应,我一看天上一个踪影也没有,这些小子早飞走了。
老天不眷顾我,居然没找到气流,我迅速又来了一趟,高度表滴滴滴急叫,我在气流里脱钩,盘了两圈就上升了100多米,有戏,以我的身手,虽然比不上坚忍的贝贝,矫健的老大,这样的天气飞个几十公里还是有希望的。我准备拉上吊袋拉链,专心盘气流,却怎么也拉不动,不知什么原因卡住了。不得已我又盘升了几百米,但这样飞着可不舒服,我不甘心失败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拉上了。这时我却发现高度表不响了,可能是刚才分心从气流里掉了出来。我向回飞,展开搜索模式,可是气流就像春姑娘冲我招了招手就只顾向前赶路了,我甚至都来不及扯住她的袖子,让他娇嗔我一句“流 氓!”今天运气太差了,难道是昨天晚上冲黄鼠狼扔鞋底的原因。 俱乐部史法师的音容浮现在我的脑海,哎!要是他在定能帮我念念咒什么的,可惜他最近红尘之事缠身,一个月前就被迫返乡了。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邬哥飞到了县城外三十公里的地方,贝贝降到了七十公里外的山沟里,老大还没有消息。五点多钟,老大说他降落了,我和杨教一看位置乌兰察布市兴和县距此250多公里。老大打破了直线200公里的魔咒,创下了滑翔翼国内飞行的新记录。
我和杨教准备去回收他们,不想车又陷了,赵哥的皮卡营救失败,最后只好向村里的拖拉机求救,趁此间隙我帮赵哥将他226马力的大飞机推回机库,我曾劝赵哥养头驴,但老赵这个人比驴还倔,他不仅喜欢开飞机,更喜欢修飞机,尤其是推飞机后挥汗如雨的畅快。就这样推完飞机后村里的一位大爷驾着拖拉机来了,一下子就把车从泥坑里登出来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这一天把人累够呛啊。
至于老大是怎么飞200公里的这是一个娱乐贴就不展开细讲了。就像一下打死七个的那个小裁缝,他一下子就飞了200公里,这是他每天一斤草原白,进入一个常人不能到达的化境,突然顿悟的结果。
老大说他降落的时候发现周边全是墓地,这时天光开始暗下去了,几座新坟上闪亮的纸花在最后的天光下却格外耀眼。他瞬间感觉自己蜕变成了一个故事大王,脑子里塞满了恐怕一个晚上都讲述不完的鬼故事。他腿有些发软,手也有些哆嗦,可能是飞了一天累的。最后从吊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里面还有一半的草原白,他望了望周围那些夜幕中的暗影,猛的灌了一口老酒顿时底气壮了许多。便大声说道:“不好意思,老乡们,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