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儿的亲爹曾是国民党团长,驻防在四川南溪县,后来投降被遣返回乡了。小杏儿妈叫唐秀云,是白马场、亭铺村人,有个兄弟叫唐寿山 】
【一、小杏儿的亲爹是国民党】
在小杏儿十二岁的时候,忙完家里安排给自己的活儿,就跟着一群同龄小姑娘们,到处疯跑玩耍。
这一天,她们几个人,到一个叫玉玲的家里去玩儿。
玉玲的妈见了她,就拉住左问右问,当小杏儿告诉她,自己妈妈的名字叫唐秀云时,玉玲妈就抱住她大哭。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小杏儿的亲大娘,小杏儿跟妈妈再嫁时还小,根本不记得往事,心里难免吃惊。
小杏儿的亲大娘,就跟着玉芬回到家。原本的俩妯娌一见面,忍不住抱头痛哭。
原来小杏儿的大伯大娘,也逃难到河北的矿区了。
小杏儿的亲爹,因为被炮弹打掉了一条胳膊,没法下矿干活,养不活一家人。妈妈就带着小杏儿改嫁了。之后她亲爹带着小杏儿的哥哥,回山东老家务农。
大娘跟小杏儿妈说:“既然相见了,也是天意,毕竟是我们家的骨血,怎么也该让孩子,见见亲爹和亲哥啊。”
小杏儿妈无话可说,就同意了。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前尘往事告诉小杏儿,小杏儿一边听一边眼泪哗哗流,毕竟血浓于水,她真的想见亲爹一面。
【二、想念一个人,是可以把人想死的】
当年年底,小杏儿跟着大伯一家回到老家。
见了亲爹和哥哥,又难免一场痛哭,禁不住爹爹挽留,就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里,小杏儿的口音变成了山东味儿。穿着空心的棉裤棉衣,学着做煎饼、蒸大窝头。
家里虽然就是两间小破屋,夏天的时候,院子泥墙上栽满了玫瑰。她跟着隔壁大婶儿,学会了用糖和玫瑰花,做青丝玫瑰。
爹爹总是挨批斗,回来就阴沉着脸。哥哥学习成绩很好,对自己特别照顾,有一点儿好吃的,也都给她吃。
这天,恰好邮递员来送信,她一看是写给自己的。
原来是妈邮来的信,大意是:写了这么多信,为什么不回信?每回随信邮的五块钱,就是路费,怎么还不回来?
信里果然夹了五块钱,小杏儿思念的闸门“轰”得打开了,免不得大哭一场,就说要回去看妈妈。
小杏儿亲爹当然不愿意,他已经收到不下十封这样的信,都给烧了,每回的五块钱也打酒喝了。
他让哥哥和乡亲们来劝小杏儿,不让回矿区。
小杏儿就不再吃饭,躺在炕上想念妈妈,还有那里的弟弟妹妹。
她的嘴唇干裂爆开,都是血口,这时小杏儿体验到一个真理:想人真可以让人想死。
看到小杏儿这么坚决,爹爹没有办法,只好同意让她回去。小杏儿一听,翻身就坐起来,喝了一大碗玉米糊糊,真香啊!
小杏儿为了表示自己还会回来,把棉猴儿和带过来的衣服都留下了,跟着一个同路的乡亲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一路上心底欢喜,像是捂不住的鸽子要飞起来。
下了火车,有载客的大马车招呼客人:“谁上矿区?谁上矿区?”
这声音像是打架,又刺耳又熟悉,小杏儿花两角钱坐上马车,这一车大概坐了十几人。
到了矿区外,小杏儿就太熟悉了,她下了马车往家里走,心想:见了妈是叫娘,还是叫妈?
想着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一路走,一路流,直到家门口,透过家里矮墙,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小杏儿一张嘴:“娘哩—”
小杏儿妈起身就冲过来,抱住小杏儿哭:“我的娃娃哦!——”
【三、亲情是一种缘份,能聚能散】
从此老家再怎么来信,小杏儿妈都不让回去了。小杏儿有时候也会想亲爹和哥哥,但是她怕不让回来了,也没有再动过回去的念头。
多年之后,直到小杏儿嫁了人,亲哥过来探过一回亲,才把小杏儿走后的情形告诉了她。
小杏儿走后,她亲爹也是想她想得不行,特别痛苦时就用刀割自己,腿上一道一道都是刀伤。
哥哥学习好,全县考第一,因为没钱,就去读师范学校,那里包吃住。
有一回村里来了工作组,又开批斗会,做为地主和国民党双料坏分子,小杏儿亲爹当然是批斗对象,批斗会上挨了打,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
小杏儿亲爹早就活够了,回去就上了吊。
哥哥接到信,回家收尸。一个也不过十几岁的娃娃,清洗了爹浑身是伤的尸身,用家里炕席裹了就埋了。
爹爹畏罪自杀,自己也是地主成分,哥哥一看没有活路,就去闯关东。
受尽了千般的苦,万般罪,九死一生活下来,还在关外娶妻生子。
直到多年之后,动荡过去,才携妻儿回到老家。
后来,哥哥从矿区老乡那里,辗转打听到亲娘和妹妹的地址。不远千里来看望,背着一口袋煎饼。
从此哥哥和家里就开始走动,小杏儿妈去世时,哥哥也回来送葬。
当时兄弟姐妹摊钱发送,小杏儿不让哥出,说:“你能来就够意思了,娘把你扔下又没养你,不用你出钱。”
小杏儿哥说:“生我了就是娘,没养也是因为当时太艰难了。”
最后小杏儿亲哥,和姐弟们均摊了发丧钱。
两兄妹一直有走动,隔几年就互相去看望,平时也总有书信往来。
每年清明烧纸钱,也会给亲爹烧一份儿,去十字路口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