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一个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来天津出差，约我喝酒。
我俩坐在东北角里的一家小馆子，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锅羊蝎子，酒过三巡，他说起一件事。
他说他有个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直在一家公司，混到了中层。
今年年初，他们公司来了一批新员工，其中有一个小伙子，特别会来事儿。见了老员工就叫哥叫姐，端茶倒水，说话好听，办事利索。
入职第一个月，人人都夸他。我那哥们的同学也对他印象不错，觉得这孩子有前途。
过了三个月，公司有一个去总部学习的机会，这小伙子想争取。他找到我那哥们的同学，话里话外就是想让帮忙说句话。同学觉得他确实挺努力的，就帮他推荐了。
结果没选上。事情到这里本来也正常，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那哥们的同学彻底寒了心。那小伙子没选上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见面叫“王哥”，现在看见了装着没看见。以前端茶倒水勤快得很，现在连打招呼都懒得打。
不仅如此，还在背后跟别人说，王哥这人不行，没本事还占着位置，耽误别人进步。
我那哥们的同学知道后，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要是当面骂我一顿，我都能接受。但他之前那些好，全是冲着我这个‘位置’来的。一旦没用到我了，连基本的体面都不愿意维持。”
我喝了口酒，没接话。但我想起了另一句话。
明朝人陈继儒在《小窗幽记》里写过这样一段话：“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人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
意思很简单：让人当着你的面夸你，不如让人家不在背后说你坏话；让人初次见面就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不如让人家跟你相处久了之后，依然不讨厌你。这话听着简单，能做到的人，这辈子不会混得太差。
01
面前之誉，不如背后无毁我一直有个习惯：一个人跟我在酒桌上说了多少好话，我不太当回事。但我特别在意第三个人转述的那句话——那个不在场的人，在饭局之外，是怎么说我的。因为当面说你好话，成本太低了。低到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甚至不需要走心。你请他吃饭，他当然要说“王哥你真仗义”；你帮了他忙，他当然要说“张总您太厉害了”。这些好听的话，有一大半是冲着你的资源、你的位置、你手里那点权力说的。换个人坐你的位置，他照样能说得天花乱坠。但背后说你坏话，是有风险的。如果他还说你不错，那才是真的。原来项目的领导，姓刘，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他在公司里出了名的严，骂人不分场合，我被他骂哭过不止一次。那时候我恨他恨得牙痒痒，逢人就说他坏话。后来我换了项目，有一次遇到以前的同事，聊起老刘。那同事说：“其实刘总对你不错，你走了以后，有人问起你，刘总说你做事踏实，就是年轻气盛了点，磨一磨是块好料。”我当时愣住了。我走之前跟他闹得那么僵，他在外面还这么说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说过老刘一句坏话。反倒是每次想起他，都觉得当初是自己不懂事。你看，背后的一句好话，比当面的一百句都有用。它能让人记一辈子。
02
乍交之欢，不若久处不厌人到中年，你会发现一个很扎心的事实：绝大多数值得交的朋友，都是处出来的，不是聊出来的。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喜欢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在一个聚会上，遇到一个陌生人，三言两语就聊得热火朝天，觉得遇到了知己，当场加了微信，约好下次再聚。结果呢？第二次见面，要么话题枯竭，要么发现这个人其实跟你不是一路人。然后微信就慢慢沉到了列表最底下，再也没有打开过。这就是“乍交之欢”——初见时的热烈，往往经不起时间的验证。而真正能让人“久处不厌”的，是那些经得起时间打磨的东西：靠谱、真诚、不装、不占人便宜。我身边有一帮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我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年聚几次，喝点酒，吹吹牛，谁也不端着。有人发达了，不炫耀；有人落魄了，不嘲笑。我们需要的时候互相帮一把，不需要的时候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为什么能处这么久？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底牌，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捅你一刀，也不用担心他找你借钱不还。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久处不厌”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一种“相处起来不累”的感觉。不累，是因为你不用在他面前装。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你不用刻意说好听的话，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护关系。你累的时候可以直接说“不想聊了”，你烦的时候可以直接说“别烦我”。他不会因此觉得你变了，因为你们都知道对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深交。
写到这里，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他说，看一个人行不行，别看他在酒桌上说什么，看他酒醒了以后怎么做；也别看他跟你多热乎，看他跟你不来往以后，还怎么说你。
我年轻的时候不太懂，后来吃了很多亏，摔了很多跟头，才慢慢咂摸出这句话的滋味。那些跟我说“兄弟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人”的，后来大部分都没了联系。倒是那些不怎么说漂亮话，但每次我需要帮忙都第一个到的人，现在还坐在我家客厅里喝着茶，骂我最近怎么又胖了。人这一辈子，真正能交心的人，不会太多。有二三个，就偷着乐了。所以，别太在意那些当面夸你的话，也别太迷信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把心思放在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关系上，放在那些不管你好坏都愿意跟你待在一起的人身上。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