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钱五金,去我东家做奶娘,干不干?”
我正躲在杀猪铺后背身给孩子喂奶,忽然有一富贵夫人对我说道。
我还没答话,我那杀猪的丈夫忽然把杀猪刀扔在案板上,大喝一声:“干!”
五金就是买这娘们儿也够了。”他夺过我怀里的孩子,一把将我推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我才知道这人的东家,乃是宫中宠妃林嫔娘娘。
我错愕回神,忽然想起今日是我十年前被先帝逐出京城的那一天。
1
离开京城时,我还是出自顾氏名门的千金,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姐姐,而今回来却沦为杀猪匠五金就能卖掉的妻子,好不讽刺。
受尽罹难的十余年,父母家人无一人来寻过我,我不是没恨过他们,可是天高庙远,我甚至摸不到他们的衣摆。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这妇人一路喋喋不休,舌灿莲花地向我夸赞林嫔是如何的心地善良、心慈貌美,她又是如何的险象环生,处境艰难。
临了,她还不忘对我再威胁一番:“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字,你若敢不忠主子,仔细你那丈夫和儿子的性命!”
一想到我的丈夫和孩子,本能的恐惧让我又低头三分,连连应是。
永华宫的林嫔娘娘的确貌美,可她长着一副蛇蝎美人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慈悲之意,只听她丢下一句:“既是孙嬷嬷推荐的,你便留下吧。”就挥挥手,派人领我去了住处。
如此,我便算是住下了。
到了住处,我还没点灯,暗处有一女子的声音像是毒蛇一样爬向我:“若是林嫔生了儿子,那你的儿子可就活不成了。不过你若是放聪明些,贵妃娘娘必不会亏待你。”
她说完这些,就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倒是有些想笑,动辄打骂我之人迫我生下的孩子,如今倒成了威胁我的好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不过我与孙公公匆匆忙忙赶来京城,路上一步未歇,此人却能这么快知晓我的来历,又是试图将火引到贵妃处,绝非等闲。
可惜我不是什么桑黄,这只是我捡来的名字。
桑姑姑,娘娘要生了!”彩雾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等我反应,就着急忙慌地拉着我赶去产房。
眼下皇上和皇后去了万福寺祈福未归,宫里值夜的太医系数被贵妃娘娘叫了去,娘娘已破了水,稳婆和太医却都没来。
娘娘身边都是没嫁人的丫头,这会儿看娘娘疼的越来越厉害也都慌了神,纷纷红着眼眶恨不得替了娘娘才好。
林嫔娘娘强忍着剧痛,朝我伸出手来:“桑黄,你到本宫跟前来,你生过孩子,自是比本宫知道的多,只要本宫母子平安,本宫必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算算阵痛间隔时间并不算太短,离生产还需要些时间。娘娘身材纤细,胎儿也不算太大,只要她不生一半脱力昏厥,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我劝娘娘吃了些糕点,又教了她生子的用力方式,她就疼的更厉害了,眼看就要生了,还好这会儿稳婆终于来了。
稳婆在娘娘下身看了又看,又确认了产房里只有我和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便一言不发地去拿剪刀。
我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你这蠢货懂什么!林嫔娘娘产道太窄,若是不剪些,小皇子如何能顺利出生。”她拿着剪刀脚底生风走向林嫔。
可我先前摸了娘娘的肚子,孩子不大生产条件却很好,哪里用得上剪刀?
2
这稳婆不管不顾地想先剪下一刀,就算今夜林嫔保住性命,那处也定会留下伤疤,日后莫说盛宠,就是侍寝也是难如登天。
我连忙抢走剪刀:“娘娘和皇子自有菩萨保佑,你莫要危言耸听!”
天杀的!你们这是要闷死小皇子啊!”稳婆被抢了剪刀,着急的大喊大叫。
我气的上前踹了她一脚:“混账东西,你少吓唬娘娘!”
稳婆白了我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高声喊道:“孩子出来了!”
接下来,她倒是不再有什么小动作,老老实实地为林嫔娘娘接生,知道还呱呱落地,我才去端水给娘娘喝。我走到桌边瞥了一眼稳婆,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稳婆竟悄悄拿手帕死死捂着刚出生的小皇子,难怪孩子出生到现在一声没哭!
快松开小皇子!娘娘,这稳婆要捂死小皇子!”我大声喊道。
林嫔刚产子就急着起来,情急之下竟昏了过去。
彩云护着娘娘,彩雾与我一起冲上前抢孩子,那稳婆见事情败露,竟直接将孩子高高举起试图直接摔死!
我拼命滚了过去垫在底下,有惊无险地将小皇子护在怀中。小皇子落在我怀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彩雾,方才,是不是她离稳婆更近些?
大胆稳婆,竟敢戕害皇子!来人,把她抓住!”有一容貌艳丽的女子,竟不顾产房血腥,直接冲了进来。她先是带走了几欲行凶的稳婆,又带来太医为林嫔娘娘诊脉,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我听彩雾彩云叫她——贵妃娘娘。
待林嫔清醒过来,我已喂了孩子一道奶。娘娘醒来一直夸我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候还是个有主见的,一高兴赏了我一枚金叶子。
我正欲向娘娘告状,还没开口就听说皇上居然连夜从万福寺赶了回来。他听说林嫔生了皇子惊喜万分,人还没到永华宫,晋林嫔为林妃的旨意已传遍六宫。
他来看林嫔时,更是护着她不要她下床行礼谢恩,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林嫔才是个小宝宝。我在他身后瞧了又瞧,却没看到皇后。
我把孩子抱给皇上看时,小皇子居然在我怀里溢了一丝奶。
顿时,我吓得脸色铁青,急忙跪下磕头。
这奶娘太粗心,先拉下去打五十棍长长记性。”他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我吓得立即瘫软在地。
五十棍!足以要我的命。
林嫔娘娘刚刚生产完,强忍着剧痛起床下跪行礼,气若游丝道:“回陛下,宫中奶娘前段时间高烧不退,母亲不忍看臣妾心中着急,这才主动送了位奶娘进宫,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她疼的额头都冒着细密的汗珠,皇上却再没刚刚的怜惜:“林嫔果真聪慧,既是林夫人一番好意,你便好生用着,哼。”皇上说完这些便拂袖而去。
3
待人乌泱泱地散去,我还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今夜万分凶险,可我不得不将有人威胁我对孩子下手之事说出,那屠夫是强要了我又逼迫我生下孩子,我却不能让他死的这么早,否则威胁我的人一旦失去了筹码,我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林嫔,是我唯一的依仗。
娘娘听我说完,气定神闲地喝了些茶水:“难得你受人胁迫还能用心助我生子,本宫愿保你一家老小平安无虞。”
我千恩万谢地辞别娘娘,今夜总算了了。
我精疲力竭地回房,掀开被子却抛出两条蛇,吓得我不顾礼数的大喊大叫。
彩云闻声赶来,手法凌厉地把蛇弄了出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水蛇无毒,别怕。”她说话连气都没喘,可我看她刚刚挑蛇的手一直抖到现在。
我知道,这是对我让“林嫔生下儿子”的警告。
林嫔娘娘听说了此事,开恩让我在偏殿中陪伴小殿下,此处整夜有人值守,夜里我按时起来喂了两次奶,每次喂完我都小心翼翼地给小皇子拍背,好在再没看到小皇子吐奶了。
只是……自生产那日起,皇上便不来永华宫了。
贵妃娘娘将稳婆之事禀明皇上,那稳婆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再往后的竟不再
听彩云说,宫里有个曾与娘娘交好的文贵人,自娘娘生产之后便卯足了劲争宠,皇上日常除了德妃、淑妃处,便是常去文贵人那里,现在已是嫔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