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告别

生的对立面,或许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当你老到忘了世界,我用什么来爱你。”

巢文臻说,老伴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从丢三落四到记不得人,现在快把他也忘了。

“但是现在我想想,我爱还是照爱她的。”

“我对她就是放弃一切。什么朋友聚会,我一概不去,我去了也不定心。我觉得这样也很开心,我一点也没觉得她是负担。”


“千般难舍千般舍,完事难甩万事甩”

“我要把我自己死后的事情,一桩一桩全部安顿好”

我们很难想象在这些告别的遗嘱里,有多少种与世界和解的方式。来这里(中华遗嘱库)的人,很多并不忌讳谈论死亡。这些立遗嘱的人,就像小学生认真书写着人生的作业,不能有一个错别字。

人要如何与这个世界告别?有人录下一段话,有了写了一首诗。


“请记住我,虽然再见必须说。”

“我祝你新的一年一切都好。最大的愿望,不要忘记我。忘记我巢文臻也不要紧,只要不要忘记我是好人。因为你不忘记我是好人,就相信我了,对吗?你不忘记我,这让我最开心。”

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老巢居家隔离,养护院进不去,老伴儿也就见不到了。老巢写了一封信,准备录下来,让护士经常给老伴儿看一看。他担心被老伴儿遗忘。

“聂爱荣啊,我现在因为敬老院不能去,我只好隔空跟你说话了。从2020年1月24号,大年夜,在养护院跟你见面后,因突发的新冠疫情,至今两个多月未能与你见面,心中十分思念。用《洪湖赤卫队》电影一句台词来形容,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讲,含着热泪叫爱荣。”从2019年6月送你去了养护院,我知道这是一次一去不复返的生离死别。无奈,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好好照顾你。送走你之后,我睹物思人,肝肠寸断,魂不守舍。天天看你,天天想你,也得了抑郁症,只能问医求药。我深知只有我不倒,才能使你活得好一些,才能给孩子们减轻负担。我必须直面现实,直面人生。在人生的重点,愿奉献上我的身体,平淡而有意义。此生安矣。就这样,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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