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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三十期:一生何求
1
夜幕低垂,聚丰园大酒店灯火辉煌。
酒店喜宴厅,宾客满座,林家长子长孙林思涵的百日宴正在进行中,中间T形演艺舞台上一曲劲歌热舞刚刚结束,尽头椭圆形舞台上,主持人清了清话筒,邀请小寿星的父亲林远上台讲话。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转向台上。
林远略显清瘦,但身姿挺拔,脸上棱角分明,带着一丝刚毅。
“感谢各位长辈、亲朋好友于百忙中参加小女的喜宴,我代表全家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真挚的感谢……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特别想对一个人说一句话,这个人是个狠女人,如果不是她,半年前……”
林远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许多正在用餐的宾客也停了下来,林远的母亲听到半年前这几个字,瞬间脸色煞白,林父也是一脸惊愕。
半年前,林远的妻子许念慈正怀五个月身孕。
那天,林远回到家,看到妻子和闺蜜正在阳台上喝茶。胡子拉碴、眼窝黑陷的林远让俩人吃了一惊。
林远示意妻子去里面的卧室有话要说,许念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坐在茶台前没有动,闺蜜小彤欲起身告辞,被许念慈拦住了。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许念慈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移开茶台上的杯子。
林远顿感一股怒火冲顶,脸上消瘦只剩皮的肌肉颤抖着,泛满血丝的瞳孔倏地圆睁。
或许是顾及闺蜜小彤的存在,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马上暴走的林远硬生生控制住了没有发火。
“给我拿点钱,3000就行。”林远双眼瞪着妻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没有!一分都没有!即使有,也不会再给你!”许念慈的声音干脆决绝。
小彤满脸诧异随即一脸尴尬。
“2000!2000就行,最后一次。”林远不由自主抬高声音,又迅速调整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但那种憋屈带着怒火的情绪一目了然。
“没有!”许念慈的声音依旧是干脆决绝,她挺着大肚子,笨拙起身,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过一盒点心放到茶台上,又晃悠悠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手包。
林远看见妻子拿手包,顿时明白过来,像一只饿狼,冲过去就抢那个手包,许念慈下意识挥起手包砸向林远,急红了眼的林远顺势夺下手包,许念慈被带得一个踉跄,小腹撞在硬邦邦的茶几角上。
林远像一只疯狗一样,扯开手包,翻出一张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密码!”他红着眼睛嘶吼着,丝毫没看到妻子的异常。
许念慈没哭没闹,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平静的吓人,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拨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市医院,直接预约好了当天的急诊B超,另一个是报警电话,她情绪稳定,声音平缓,清晰说明事发时间、地点及完整经过,并明确表示只要求警方出具正规出警记录。打完电话,她拜托闺蜜小彤多角度拍下腰腹磕碰的痕迹,全部上传私人信箱。
林远顿时慌了神,上前意欲夺取手机,看到妻子挺着大肚子怒目而视,又不敢过于撕扯,眼睁睁看着妻子在小彤的陪伴下走出家门。
小彤驾车快速赶到医院,陪着许念慈做了检查,医生说胎儿暂无危险,但郑重叮嘱要谨慎观察。许念慈顺手开了病例复印和伤情证明。
医院走廊尽头,小彤看着许念慈这一番操作,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也别做得太过绝情,毕竟是夫妻,你这又是开单子又是叫警察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许念慈的表情依旧无波,她平静的对着小彤说:“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从来不打无准备的账。”
小彤劝说无果,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也只能作罢。
从医院出来,许念慈谢绝小彤护送回家,独自打车离开。
2
出租车上的许念慈依旧满脸平静,她没有回和林远的新房,也没有回娘家,也没有找酒店落脚,而是直接赶到了林远父母的家中。
公婆老两口住在老宅,一个老旧小区里面,看到儿媳妇独立登门,老两口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老林手脚无措的站在那里,还是老伴反应快,把许念慈让到沙发上,顺手从茶几上的凉杯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念念,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小远怎么没跟你回来?”林母小心翼翼问道。
许念慈没有应声,从手提袋里把B超报告单,警方回执,受伤照片,一字排开摆在二老面前,平平静静讲清前因后果。
“爸、妈,林远欠了三个多月的赌债,债主天天上门催款,林远竟然偷偷想要转走我婚前攒下的十多万存款,被发现后转账未果,后又多次向我要钱,今天再一次要钱,我们两人争执之下,林远推倒怀有身孕的我,今天就是要当着二老的面,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如果二老也约束不了自己的儿子,我将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许念慈语气平静的说完,二老已是听的脸色煞白。
老林又惊又气,嘴里骂着混账儿子,哆嗦着手要拿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许念慈拦住公公:“来之前已经发消息给他,如果半小时内没赶到这里,我将带着全套赌博证据上交派出所,如果留下案底,后果只能自家承担。”
二老瞬间呆若木鸡,坐在上沙发半响没回过神。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声响犹如重锤击打在二老心上,老林如坐针毡,脸色苍白,急得满头大汗,林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要说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也没说出口,默默垂头叹气。
许念慈抬眼看了一眼挂钟,“还差五分钟。”一边说着,一边收拾桌上的一堆照片、复印件。
二老猛然惊醒,林母脱口而出:“念念,都是一家人,是不是做得太绝了……”话音到了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念念,你别急,我去找那混小子,今天一定给你一个说法!”林父站起身,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正在这时,半掩的房门被推开,林远满头大汗冲进来,又重重把门关上。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念慈,林远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妻子面前:“念念,我也是想多挣点钱,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家啊……念念,你原谅我,我一定改!真的改……念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小宝出生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了家啊……”林远一把鼻子一把泪的下跪卖惨,惹得林母也在一旁眼泪汪汪的陪着抹眼泪,林父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痛苦的把目光移向窗外。
许念慈早已习惯了林远这套下跪卖惨的说辞,之前一次次的发誓又一次次的死不悔改,早已让她下定了决心。
许念慈静静注视着林远,眼神平静无波又深邃吓人,林远被她的眼神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许念慈的眼神又望向公公婆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恢复如初。
3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又似晴天霹雳,林远恨不得把挂钟摔个稀碎,但他又四肢无力,脸色煞白,犹如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双眼绝望望着桌上摊开的一堆资料:每一笔下注记录和放贷人的聊天记录截图,累计欠款十八万两千元!
按照妻子许念慈的说辞,这些所有的证据证明分三份备份:云端网盘、娘家父母、委托律师各存一份。并且,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提前通知了所有的放贷人,这笔赌债由男方个人负债,和她没有半点牵扯,如果再上门骚扰,她将会直接报警起诉,同步举报赌博行为。
林远彻底懵怔了,他吓得双腿发软,后背冷汗淋漓,怔愣望着许念慈,仿佛要把她看得更清楚一点,半响才喃喃道:“许念慈,你这个狠女人!咱们夫妻一场,你还怀着宝宝,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念念,不要举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许念慈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远,如果能改,早就改了,她现在连和他说话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许念慈再次看了一眼二老,又盯着林远半晌没有开口。
此刻的沉默折磨的林远几近崩溃,他惶恐不安看着许念慈又看向二老:“爸!妈!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们帮我求求情,我一定改,念念,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改……”
许念慈依旧满脸平静,她徐徐开口说道:“你要是能改,案底我肯定不会给你弄出来,你要是改不了,别说养孩子养家了,你自己能不能吃饱饭那都不一定。”话音落下,她又拿出两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一份悔过保证书,再沾染赌博直接净身出户,自动放弃孩子抚养权,一份债务分割协议,十八万两千元欠款,由公婆垫付九万,剩下的由林远自己打工分期还,工资卡需要上交许念慈保管,每月核对流水,再发放基础生活费九百元。
林远蹭地站起身来,梗着脖子红着眼睛讨价还价:“我已经真心改过了,姿态已经这么低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一个月九百块!哪里够花!”
许念慈根本不予理会,拿出手机调到拨号页面:“林远,要么签字,要么报警,你只能二选一。”
看着许念慈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林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瘫软下来,只能乖乖签上自己的名字。
许念慈拿着林远签字的悔过书,递到二老面前,“爸妈,你们也签上字,如果林远再不悔改,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许念慈依然声音平静,可话里的份量却重如千钧。
老林气得胡子哆嗦,手里的笔仿若千斤,老实巴交半辈子,这样的屈辱还是第一次,他恨许念慈的狠,更恨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老林签下自己的名字,转身狠狠踹了林远一脚。
林母老泪纵横,她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许念慈收拾好文件,给二老打了一个招呼,看都没看林远,独自离去。
老两口又忍不住骂了儿子几句,随即,三人看着许念慈远去的背影,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恐惧的寒意:这个女人太狠了!
4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远还真的有所改变,和放贷人达成了还款协议,每天按时上下班,生活,似乎重新向好的方向开始。
但不知怎么回事,许念慈这套做法一时间竟然传开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无不惊叹不已!
有夸许念慈聪慧的,有说许念慈太可怕的,大部分说的是:这个女人太狠了!
许念慈毫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每天准时督促林远出门上班,外出聚餐、应酬,必须实时拍视频、报备行踪,并认真核对每一笔花销。
公司同事、亲朋好友很多人说她太过苛刻不近人情,许念慈一次次被这些声音干扰,仿若未闻,对林远的管束更为严苛。
她只是在一次和小彤喝茶的时候,对小彤说:“当初,如果我只顾着和林远赌气闹离婚,这笔巨额赌债最后只会压在两位老人身上,而且,孩子生下来也没有亲爹了,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狠,我是给我肚里的孩子一次机会,也是给这个家一个退路。”
小彤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还是问出了心里攒着的那句话:“万一他再犯怎么办?”
许念慈的眼神平静淡然,她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指着指卧室的方向,缓缓开口道:“里面的保险柜里,所有的证据都锁在里面,还有云端备份,他要是还敢碰赌博,我当天就能拿东西去起诉,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你现在也看到了,林远真的没再碰赌,赌债也在按时还。”
许念慈说到这里,停住话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清澈的望着窗外,小彤望着眼前这个闺蜜,一时竟无从开口,眼前的许念慈,恬静安然,和众人眼里的“狠女人”一点也不搭界,偏偏那些“狠辣”的手段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做出来的,小彤一时竟然有点痴了,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苦笑着微微摇头,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许念慈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也越来越费劲,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临近预产期,许念慈的爸妈担心她和孩子的安危,提前安排好她住进医院,住院期间,林远有时间就待在医院里陪着妻子,跑前跑后的照顾她,连岳父岳母都点头赞许,许念慈看在眼里,对林远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但是,定下的规矩依然严苛执行,该查流水依然查看流水,该督促他按时上下班依旧一丝也不放松。
几天后,许念慈产前症状明显,早上六点多被送进产房,八点多他们的女林思涵出生,母女平安。
女儿的名字是公婆提前预取的,男孩女孩各预备了一个,林远和爸妈以及岳父岳母守在产房前,听到医生说母女平安的那一刻,两家的老人竟然小孩子一般的欢呼雀跃。
唯有林远,犹如雷击一般,呆立在那里,随即,像个傻子一般又哭又笑:“哈哈,我当爸爸了……念念,老婆,你辛苦了……”
林远跪在产房前的地板上,双手揪着头发,肆无忌惮的痛哭流涕,那哭声,犹如压抑已久的洪流,峰拥而下,又似是把身体里封存的委屈一股脑儿洪泄出去。
林母眼泪汪汪的转过头去,林父牵起老伴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脸上却是欣慰的笑容。
儿子是犯了错,儿媳妇心是狠了些,今天看来,儿媳妇虽然手段狠辣,但是效果明显,儿子真的悔改改正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碰赌,就是一门心思的上班挣钱、搞副业挣钱还赌债,眼看着赌债也快还完了,儿媳妇虽然严苛未变,但对林远的态度却变化很大,家里的笑声也越来越多,现今,孙女出生,这个家不仅守住了,还更牢固更幸福!
林父越想脸上的笑容越灿烂,他走到儿子身边,俯下身,在儿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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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林远的声音不再颤抖,语速反而越来越流畅,声音也变得稳定厚重:“这就是我的妻子许念慈,这个大家眼里的狠女人,为了我们这个家,对我所做的狠事,今天,借此机会,我想对她说,我的爸妈给了我生命,念念,你给了我新生!你的狠是智慧!你的狠是对我们的家对我对孩子最深沉最厚重的爱!”
林远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眼神望着坐在席位上抱着女儿的许念慈,眼神里有感激、有爱还有炽热的光。
所有的宾客都没有出声,整个喜宴厅鸦雀无声,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接着,掌声如雷。
“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今天是我女儿林思涵的节日,也是我的新生日,就在昨天,我还清了赌债,爸妈,你们替我垫付的赌债,从这个月我开始还,我向您向念念以及在座的亲朋好友保证:绝不再赌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把我的家人照顾好,念念,我喜欢你对我的狠,愿意你继续对我狠下去,念念,我爱你!许念慈,我爱你!”
林远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他眼里的光明亮挚诚,话音刚落,喜宴厅里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许念慈抱着女儿,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小彤坐在旁边,脸上带笑眼里却含满了泪水,这一刻,她彻底被闺蜜的狠折服,也在心里真诚的祝福她生活幸福。
她看着台上的林远,看着宾客们真挚的面孔,看着双方两对老人眼含泪花脸上却笑意盈盈的样子,她深深地松了口气,轻轻抚着许念慈的手:“念念,你这个狠女人,值得拥有一切的幸福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