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琐事、联想与人生感悟14:人际交往中难以逾越的障碍和鸿沟

最初建立的大学同学群,让许多同学都满心兴奋,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各自在多个领域的感悟与经验,话题涵盖生活、政治、家庭、看病就医、技术、历史以及音乐等等,可谓丰富多彩。

然而,随着聊天的深入,一些问题逐渐浮现。有一次,当一位同学分享自己对于某些社会不公和政务腐败问题的看法时,马上就有同学毫不客气地大声说:“这是反革命立场!”当时的场景让好多同学都感到无比尴尬。后来,这两位同学虽然私下和解了,但彼此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却始终存在——要知道,在大学时期,这样的事情可是极少发生的。

我还记得有一回,在同学群里谈到欧洲历史,我说路易十四时期是国家的雏形状态,结果马上有一位同学表示反对。后来他专门上网查证后,称应该是现代国家的雏形状态,我便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还有一次,我谈到奥匈帝国可能是德意志民族最后的辉煌(单从领土方面来讲),又有一位同学站出来反驳,并且讲了一大通。面对这种情况,我便不再和对方争辩了。慢慢地,同学群里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我最后一次在群里聊天是关于技术问题的,按说不该有任何问题。从我们所学的专业角度看,四年学习的全是专业技术,大家本应该对此有同感,然而事与愿违,问题还是出现了。当我提到我们的一位领导在处理故障时的行为和做事方法时,触动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在同学群里聊过天。当然,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出来露露面的。现在同学们之间的交流,除了互相赞美,就只剩下一些投票链接以及旅游显摆之类的内容了。

再说说儿子的事情吧。他毕业那年,原本有机会进入非常好的体制内单位,一切手续甚至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可他执意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说要去搞经济,无论我们怎么劝说都没有用。我们都清楚,现在考公务员有多难。结果呢,几年下来,他发现还是技术行业更适合自己,干了几年后又觉得太累,便想着到国外发展。我很想把自己在工作和人生中积累的深刻经验教训都告诉他,可这样的机会却少之又少。每次都是我说了十几句话,他最多回一句“嗯”或者“好的”;如果我说的话不合他的心意,他还会回敬我一句:“你们不能给我提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也许,等他到了我这个年龄才能体会到我的心境吧。

看病这件事也是如此。我有风湿性炎症,爱人总是坚信石斛是最好的药,还坚决反对去医院,说医院开的都是激素类药物,最终会让关节变得酥软、变形,甚至可能到时候还会残废,最后不得不更换关节。为此,我们不知道争论了多少次。后来,我不顾她的反对跑了一趟医院,一个中年男大夫给我开了一大堆激素类药,还有其他生物制剂和靶向药物,一看药费贵得惊人,一个月竟高达三万多元,我吓得再也不敢去医院了,只能乖乖回家吃中药,可病情却一直没有好转。后来爱人听说有位主任医生看病不用激素,这才带我去治疗。经过几年的治疗,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不过很多小关节已经变形了。其实去医院看病才是正确的选择,可爱人毕竟是医生,在病情机理和治疗方面,我们没能进行有效的沟通,结果耽误了不少时间和金钱。好在现在病情有了好转,也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困惑,为什么那么多没有给企业做出过实际贡献、能力普通的人,获得的待遇却很高呢?这些人不仅没有任何积极作用,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像一些所谓的行政人员,什么科室、办公室之类的,还有那么多冗余的副职。我就曾经为此愤愤不平过:自己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续几天几夜都在加班,而他们却能在办公室里品着茶聊着天,布置一些毫无意义的工作,待遇却比自己高出很多。

后来我当上了车间主任,对自己要求严格也就算了,对职工也是一视同仁,赏罚分明。我负责的车间每年的任务完成情况都非常出色,年故障率几乎降到了零,达到了历史最好水平,还被评为公司的先进车间。可即便如此,最后我还是被先后被调到了主任工程师和首席工程师岗位,专门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当然,我自己倒是不在意,能钻研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好。其实当时也有很多人劝我,“水至清则无鱼”,可我就是一根筋,只想着严格按照制度办事,结果后来还是吃了亏。不过好在在自己的专业技术领域,我一直做得很出色。

现在年纪大了,回顾这些过往的经历,无论是同学群里的那些事儿,还是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原因其实很复杂。人际交往中的难以沟通,与个人的学识、看过的书、走过的路、家庭背景、社会阅历、既得利益及所处的位置和社会环境密切相关。自己反思,首先得承认自己的问题:对于人、对于真实的社会的看法,就一个书呆子而言,确实存在相当大的局限性,尤其对于人性缺乏足够的理解和认识——这和书本上、教科书上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自己在看待和处理事情时,往往习惯性地按照自己所谓的正义、正直、严格的纪律以及非常规范的标准去理解和行事,这本身就是违背人性的,所以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屡屡失败或者碰壁也就不足为奇了。为什么自己在技术工作、完成生产任务以及处理设备故障等方面都能无往不胜,可一处理和人相关的问题,就感觉到举步维艰呢?就是因为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对面对的对象——也就是人性,没有丝毫的领会。

在同学群里聊技术工作的时候,像那位神经敏感的同学,他肯定有过类似的经历,而且他大概率是认同我那位领导的做法的,而我却用一种讽刺的口吻去叙述这件事,换做是他,肯定也不舒服。还有我的爱人,虽然她是一名医生,可从她的专业角度来看,毕竟对风湿性关节炎的研究还不够深入,很多时候也只能凭借感觉来做判断。而我呢,因为对医学根本一窍不通,总觉得她的做法不太对,可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按照她的安排继续治疗。和儿子的沟通也是同样的道理,儿子毕业于名牌大学,年薪是我的十几倍甚至更多,他心里或许对我们五零后、六零后这一代人有些轻视,我那些在他看来可能落后于时代的见解,他肯定是嗤之以鼻的。

在工作环境方面也是一样的,企业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的,他们的权力是从上级那里得来的,有了权力就等于拥有了一切。在职场中,你以为是在为企业工作,而不是在为个人服务。由于你不懂人性,更别说有什么背景了,所以他们即便离不开你,也不会重用或者提拔你。还好你有技术,又有一颗热爱事业的炽热的心,所以他们才会继续任用你,这就是你目前的处境。其实想想也挺好的,现在的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好像开始慢慢明白了一些道理,不过也无所谓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一次次在困境中碰壁,一次次从中吸取教训,然后慢慢地成长起来,当然也会一点点地变老。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很多时候你必须要自己真的撞到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满身伤痕,甚至为此悔恨终身,一次次跌倒又不得不一次次重新爬起来,只有这样,你才能让自己的心胸变得更开阔一些,说话做事才能多一些思考,不至于那么轻易地就不计后果、口无遮拦。

现在年纪大了,和别人说话时,不管面对谁,我都会经常提醒自己:不要给别人出主意,也不要轻易地评论别人,多去倾听,少说话——虽然有时候真的很难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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