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不住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消失】+【不一样】之重逢

石秀玉从树上摔下来,气恼又烦躁,树下的小兵劝她别折腾了,回去吧,这深山密林的,将军派人都找不到路,她就算爬到树梢又能怎么样呢,万一再掉下来摔伤了,回去跟将军没法交代。石秀玉仰头瞪着小兵,不服气地问他是不是想叛变,想回去告状,小兵脖子一缩,不敢说话。石秀玉使眼色,小兵赶紧蹲下,石秀玉踩上他肩膀,小兵慢慢站起身,石秀玉伸手抓住了刚才断裂的树杈子。石秀玉站在树丛中张望,高兴地叫起来:

“哇!真有人来,还是两个。我就说吧,我肯定能找到路,这次定让爹爹对我刮目相看。”

石秀玉麻利地从树上跳下来,整了整衣冠,特意让小兵看过是否得体,开心地朝来人的方向跑去。距离前面的人还有丈远距离,石秀玉刹住脚,靠在路边,弯腰作好了揖,打算人一过来就张口问路。可等了半晌,身旁无一点动静,小兵提醒她人已经回头走了,石秀玉直起腰,抬头张望,看见前方的两人正快步离开。一时气不过,石秀玉撒开腿跑着撵两人,语气故作严厉地喊着:

“前面两个人给小爷站住了,没看见小爷在等你们吗?”

快追上两人,石秀玉伸手抓住了白衣公子的衣袖,他身侧穿灰衣的人出手阻挡,白衣公子侧身躲避,与石秀玉打了个照面,石秀玉蹙眉想起来了什么,迟疑地问道:“你是……”

石秀玉歪头看向灰衣人,这是个中年人,他也正用惊奇的眼神打量她。石秀玉再看向白衣公子,公子温润的目光里逐渐有了惊喜,但三人都沉默着。石秀玉先开了口:

“荀……哥哥,鲁……叔,是你们吗?”

石秀玉跳起来,内心的狂喜让她笑起来。她忘乎所以地绕着白衣公子转了两圈,冲着远处的山林大声喊起来:

“爹……我遇到荀……”

白衣公子紧张地捂上了石秀玉的嘴巴,一把将她拖到旁侧的树林里。石秀玉忽然面红耳赤,生气地瞪着他,一甩头躲开白衣公子的肢体接触,忍不住埋怨:“荀哥哥,这么多年你们去了哪里?我和爹爹到处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以为你们也……我爹就在前面的林子里驻军,我带你们去,他见到你们铁定高兴。”

“玉小姐,看你这身打扮……是……民军?”

石秀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皮甲,开心地笑着夸灰衣中年人聪明。她说她和她爹加入了民军的队伍,一路被官军追杀围剿,已经跑了好多地方,这次从河南回来,要赶到西安去与大军会合。谁知道她爹率领的这支三千多人的队伍,走到宣府附近的密林里迷了路。石秀玉学着她爹的口吻说当初在宣府驻军十多年,没想到今日却在阴沟里翻船——栽了大跟头。石秀玉笑得乐不可支,她没注意到白衣公子和中年男人互看一眼,满心忧虑。白衣公子不露声色,对石秀玉还是温和言语:

“秀玉妹妹,我和鲁叔本来去大同谈生意,不知为何走入这密林深处,正在找路出去呢。刚才远远地看到有人出现,以为遇到了盗贼,因为害怕,故转身想逃,还望秀玉妹妹莫要见怪。”

石秀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依旧笑着提议他们一起走,先去找她爹爹,说不定他已经派人找到了路,他们正好一同出去。白衣公子和中年男人不好拒绝,只好跟石秀玉一道走。

石秀玉带着两人,沿着小道,穿过层层密林,沿途的民军越来越多,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各色的营帐点缀在树丛中。石秀玉径直朝中间最大一座白色营帐跑去,边跑边喊:“爹,爹,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营帐内,石弓正与手下的首领们谋议如何寻路走出密林。石秀玉的闯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石弓刚要发作,望见跟在女儿身后的两人,一时惊讶得张口说不出话,他挥手让首领们离开。他跨步走到灰衣中年人面前,粗砺的手掌拍打着他的肩膀。再看看白衣公子,激动得眼眶发热,用颤抖的嗓音说道:

“阿鲁,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看到荀哥好好的,我也放心了,不知夫人可还好?”

“母亲身体还算康健,劳烦石将军惦念。”

郑荀的客气,让石弓的面色一沉,他狐疑地看向阿鲁。阿鲁赶紧打圆场,说这两年战乱四起,大家过得东躲西藏,公子这是心有余悸,难为他了。石秀玉同情地看向郑荀,心有所感地想说点什么。石弓的厉声喝问毫无征兆地响起来,石秀玉吓得退后一步。石弓责怪女儿太野,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跟着队伍出来,安生留在家里还能省心不少。石秀玉硬气地与父亲顶嘴:

“我要不乱跑,怎么能把荀哥哥和鲁叔给你带回来?娘啊,你看见了吗?我爹嫌我累赘,不想要我了。娘,你要还活着,女儿我哪还用受这罪呀?”

石秀玉的话,让石弓双手掐腰只能大声喘气,扬手要打,石秀玉灵巧地往阿鲁身后躲,希望他帮自己,阿鲁心领神会,对着石弓说:“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秀玉姑娘性情一点没变,只有她能降住你这暴脾气。”

郑荀也赶紧说和,一声“石叔”让石弓的心泛起涟漪,他的愤怒消失了,面色变得柔和,他低头拍拍郑荀的背,深吸一口气,吩咐手下去找伙夫传话:“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将军高兴,晚上加餐,把我珍藏了一路的好酒拿来,今晚本将军要一醉方休。”

晚饭时分,营地的篝火亮起,营帐内用石头和木板搭起的简易饭桌上,摆放着粗陋的黑色陶碗陶盘,内里盛着粟米、野菜和干饼子。石弓一看,颇为生气,喊来伙夫质问。伙夫似乎有口难言,迎着石弓凛冽的目光,吞吐道:

“将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走不出这片林子,过两天大家伙儿就要断粮了。”

石弓丧气垂头,阿鲁拿起筷子安慰道:

“这有酒有饭,可比咱们当初陪着郑将军征战疆场的伙食好多了,荀哥和玉姑娘想来还没吃过,正好让他们也尝尝咱们当年征战的苦。”

石秀玉拿起一块干饼子咬一口咕哝道:

“我都吃半个月有砂石的饼子了,硌牙。哪有这个好吃?”

石弓瞪女儿,石秀玉闭上了嘴。郑荀拿起一块跟秀玉一样的干饼子说有吃的就挺好,今日要不是遇上秀玉妹妹,他和鲁叔还不知道有没有饭吃呢。石弓端起一杯酒,与阿鲁碰杯,仰头一饮而尽,石弓大喊好酒,阿鲁不扫兴,也一饮而尽。借助酒兴,两人面对面大笑,笑着笑着眼泛泪光,泪光中似有沉痛的伤。

受不了石弓和阿鲁只喝酒不吃饭不说话的压抑,石秀玉拉着郑荀走到营帐外。这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月儿高悬,山林像笼罩了一层静谧安详的轻纱,偶有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惊动近旁的树枝,发出沙沙声。石秀玉找一处石头坐下,仰头看着月亮问郑荀这些年过得好吗?郑荀说不好。石秀玉伤感地说,怎么会好呢,我和爹爹过得也不好。爹爹总说等天下太平了,大家都能过上安稳日子,可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太平呀。

“秀玉妹子,你看这是什么,肉干,我特意给你留的,总等你也不回来,你今日去了哪里?也不喊我一起?”

一名与石秀玉年龄不相上下的年轻人跑过来,尖利的嗓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他张开手里包裹的吃食递到石秀玉面前,看到一边站立的郑荀,他斜睨着他,挑衅地问石秀玉他是谁?石秀玉没理年轻人的话,推开他递过来的东西,用略带厌恶的口吻跟他说:

“张一,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不能把自己当盗贼,既加入民军,就要遵纪听令,体恤百姓。”

“这不是抢来的,是我特意留下来给你吃的。”

石秀玉说着不需要,看也不看张一,拽着郑荀的衣袖离开。张一将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狠劲地嚼了起来。

郑荀和阿鲁在石弓的营帐里歇了一晚,第二日便要告辞,说怕家里人着急,不能在这里干等别人找路出去,他们也得出去找路,万一找到路了呢。石弓不好挽留,答应了他们。郑荀和阿鲁在山林里七绕八弯地走着,夕阳下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一处树林掩盖的石壁跟前,确定身后无人,才闪身从石壁与丛林交界的地方进入。紧接着穿过幽暗狭长的石道,眼前豁然开朗,几十户人家隐匿在苍翠青山间,一路过去,有相熟的村民与二人打着招呼,郑荀点头致意。走到一处山脚下,远远望见一座雅致的农家房舍,郑荀长出一口气,顾不得身后的阿鲁,喊着母亲,朝屋舍飞奔而去。

小院门口,一个农家妇人听到动静,从屋舍里出来,看到面前安然归来的儿子,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郑荀拉住母亲,兴奋地告诉她遇到了故人,可也不敢告知他们自己的藏身处,为了甩开他们,他和阿鲁不得不扯谎,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才敢回来。妇人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儿子和阿鲁身后。

阿鲁走上前行礼后,才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妇人,他说他和公子遇见了石弓父女,石弓已加入了李闯王的民军队伍,行军途中迷失在山林里,公子和夫人的情况不便与他多说,只是可怜秀玉姑娘,小小年纪,也跟着东奔西跑,风餐露宿的。

郑荀问母亲能不能找机会偷偷把秀玉妹妹接来,离别时,他和阿鲁为了不暴露踪迹,骗她说要回大同,她还说等她和石叔打了胜仗就回大同找咱们。妇人叹气,她说这个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官军民军混战不休,占领一处,烧杀抢掠,都是百姓遭殃。石弓将军如今身份不同,咱们私人情义也就罢了,可总要为这一村的百姓着想。此事还是谨慎些,从长计议。妇人让阿鲁先回家报个平安,毕竟出去这么久,家人也是挂念。

郑荀扶着母亲进入屋内,妇人吩咐下人照顾儿子洗漱,一路风尘仆仆,要好好休息。安排好儿子,妇人独自走到房舍一侧的偏室,推开门,室内空阔,布置简洁,正前方供奉着一个牌位,妇人烧上两炷香,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倒,拜了拜,对着牌位说话:

“你说我该怎么办?泄露了踪迹,又要搬迁?本想着和儿子躲起来,不问世事,安稳度日,也是命运弄人,遇到了石弓。唉……想来这乱世怎会有无风无雨的稳妥地方,人人身不由己,俱是苟活偷生罢了。”

妇人站起来,坐到旁侧的交椅上,对着屋内的空阔处说道:“石弓将军出来吧!你戎马一生,心思缜密,侦查手段一流,荀儿和阿鲁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言片语,怎会瞒过你?想来早在你面前暴露得一点不剩了。既来之,何不见面一叙?”

石弓闪身而入,跪在牌位的蒲团上重重地磕头,最后一拜俯身在地,沉痛地说道:

“将军,末将来看你了。”

石弓转过身,又朝妇人作揖行礼。妇人让石弓坐,石弓不肯入座,说自己有罪,不能替将军报仇。妇人说他不必过于自责,凡事皆是天意,劝他过去的事放开些,过好眼下的日子,顾好身边人。妇人问他就一人跟来?石弓说半路上被闺女截住了,没办法只得带着,怕她太闹腾,就让她在入口处守住。妇人直接点破:

“你呀,这是怕自己跟进来万一有什么不测,让你家姑娘在外面等着不要涉险。行了,咱们都见着面儿了,我这就差人去接秀玉,许多年没见这丫头,怪想她呢。荀儿若知道她跟来,不定怎么高兴呢。”

石弓抬头,问妇人他和秀玉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给他们惹什么麻烦。妇人笑着说来都来了,这么多年没见,晚上喊上阿鲁,吃顿便饭,一时半会儿不打紧。石弓的心安定下来,面露喜色向妇人道谢。

多年后,故友还能久别重逢,怎能不令人欣喜,酒酣耳热之际,石弓端起酒杯朝着天上大声喊道:

“将军,末将无能,至今不能为你报仇。”

众人无言,阿鲁偷偷拭泪,郑荀看向母亲,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的远方。石秀玉变得安静下来,她轻轻地喊一声爹爹。石弓老泪纵横,他想起了郑洛,那个爱喝松萝茶,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书生将军。

郑总兵率领他们驻守洮州边境十多年,蒙古骑兵不敢越北境一步,宣府互市贸易和平繁荣,边境百姓生活安居乐业。郑将军和追随他的将士们也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在洮州扎下了根。石弓还记得郑洛娶亲时,为了在当日能将徐小姐应时接出府上轿,他头一天晚上就在徐府门前侦察地形,排好兵布了阵。郑将军娶亲那日的喜庆是洮州和宣府最热闹记忆,官军百姓,万民同乐。后来成为郑夫人的徐蓁,由于掌管整个宣府的互市贸易,财力雄厚,对郑将军那些将领部下从不吝啬钱财,凡是有人娶妻生子,她总是出手阔绰。石弓想起他和阿鲁娶亲的聘礼还是郑夫人备下的,石弓看向身旁双鬓斑白的妇人,心里酸涩。谁又能想到这是曾经掌管宣府最大互市贸易的当家人,如今不过一个隐匿避世的农家妇人。

徐蓁端起酒杯,对石弓说事情都过去了,不说也罢,今日重逢,高兴,喝酒。石弓耿直倔强的脾气上来,他说郑将军的仇一日不报,他死不瞑目,就算死了,他也得让孩子们记着这个仇。徐蓁放下酒杯,无奈叹气。

石弓记得洮州的平静被打破,是后金军队逼近京城之时。危急关头,郑洛被调往京城赴任,接受率军保卫京城的重任。然而朝廷给的兵马只有三万,不足后金兵力的一半,但郑洛并没有因此退缩,依然率兵出战。敌我悬殊,根据眼前局势,郑洛制定了夜袭后金军营的计划。然在执行过程中,由于害怕失利担责,奉帝命监军的太监与兵部尚书暗中调走了郑洛的后军部队,导致郑洛夜袭的计谋失败。

朝廷那帮早吓得魂不附体的国之柱石,为了脱责和保住自身利益,怂恿言官纷纷上书弹劾郑洛,汉奸、内奸之类的谣言开始流传,军心产生动摇。监军太监亦来游说郑洛,议和吧,不要再上战场白白送了性命,甚至提到了郑洛十多年前在宣府与蒙古部落化干戈为玉帛,开通北境互市贸易的议和之事。郑洛嗤之以鼻,他言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议和为了百姓社稷,今日主战亦是为百姓社稷,两事不可同日而语。况且若此时议和,他郑洛岂不坐实了汉奸叛徒的罪名。与其担这千古骂名,被言官们推上刑场,不如死在战场,拼死报国。郑洛暗讽监军太监此等关口,不想着为君分忧,只想着保全自己小命,实在令人不齿,监军太监生气离开。

就算敌众我寡,就算朝堂之上无人为已说话,郑洛依旧选择率军走上战场,与敌拼死决战。与敌搏杀的生死关头郑洛多次下令监军太监率部向他靠拢,合兵与敌军作战,但监军太监毫不理会,郑洛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只能孤身奋战。

石弓想起郑将军临死之前对众人说的话,犹言在耳:“我郑洛一介书生,率军驻守边关,与蒙古骑兵交锋多次,从无败绩,今日敌众我寡,我已决定与敌血战到底,战至此时,明告诸位,愿战者随,愿走者留,郑洛但求以死报国,不求生还。”

追随郑洛从洮州赶来的五千将士誓死不退,与后金军浴血奋战,石弓和郑洛负伤,力竭倒地。当石弓从死人堆里醒来,郑将军就躺在他身边,再也醒不过来。死寂血腥的战场上,石弓用尽力气喊着还有人吗?微弱的声息从不远处传来,是奄奄一息的阿鲁,他们抬着郑将军的遗体走出战场,朝廷的军队早已不知去向。石弓和阿鲁不忍将军埋骨他乡,带着将军回洮州。在半路上看到朝廷告示,后金军长途奔袭,粮草不继,已弃甲宵遁,京城之围已解。以下是此次解京城之围的嘉奖令,并无郑洛的名字。石弓不服,回到洮州几经周折,托人朝中打听,才知晓皇帝偏听偏信监军太监和兵部尚书的话,认为郑洛一意孤行,致使军事行动失策,让将士无辜枉死,然念其以死报国之心,功过相抵,不奖不惩。悲愤让石弓夜不能寐,三番五次上书为郑洛鸣不平,然不过石沉大海。一年后,石弓因巡营醉酒被人参了一本,落了个被贬回乡的下场。

石弓回到西北家乡,为了糊口,在一处驿站做驿吏,勉强度日。没几年,后金军队频繁侵边,辽东军费大涨,国库空虚,为悦君心,一些朝廷官吏不顾百姓死活,提出裁撤驿站的策略,众多驿吏没了生计。又赶上西北地区年景不好,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苛捐重税让广大百姓成为流民,背井离乡。为了活命,一些人聚众起义,组成民军,所过之处皆是抢掠盗窃,朝廷镇压不住,民军势力日盛。洮州自郑洛去后,军备废弛,许多城池被民军攻陷。趁此机会,草原骑兵亦蠢蠢欲动,兵燹四起,洮州边境民不聊生。

石弓加入民军,不过新仇旧怨使然。他苦于一家生计无有着落,更恨皇帝昏聩,轻信朝臣的谗言佞语陷害忠良,无视民间疾苦。因曾在军中服役多年,加入民军后,石弓被推举出来成为首领。石弓率领民军攻入洮州,他特意嘱咐手下不准对郑府的人乱来,可手下人告诉他郑府早已人去楼空,宅院荒废。此事让石弓内心的激愤剧增,他对那个曾经尽忠的朝廷彻底失望,他在心里暗自发誓,既造反,就干一番事业,他要攻入京城,亲眼看着那个皇帝被撵下龙椅,为那些已故的,不见踪影的亲朋故旧报仇。

听石弓说完,阿鲁接话道石弓不是攻入洮州的第一波民军,自从西北民军乱起,朝廷派兵镇压,无奈民军势大,镇压的朝廷军队为了向上邀功,先承诺民军头领们好处,头领们就率民军投降,消停一阵。待好处没给到,抑或用完了,民军头领们再率军造反,就这样降了反,反了降,你方唱罢我登台,没完没了。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民军来了抢一波,官军来了劫一遍。宣府贸易也停了,那些官军民军中有许多本地人,他们知道徐夫人经商贸易,每来一次,都要到郑府威胁搜刮一番。夫人不堪其扰,为了府里众人能活命,也为了将来安稳度日,变卖家产,与郑将军以前一些旧部商议,再联系些她贸易上的亲密朋友,找到如今这处地方,隐姓埋名,避世度日。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年来,夫人带领大家将村庄入口隐藏起来,绕着村子方圆百里内,修了迷宫一样的小道,若没人指路,一时半会儿很难走出去。夫人定时会派人外出探听消息,顺带将少量还未中断的贸易进行结算收账,储备银两,以备全村不时之需。几年来,村民已习惯了此种生活,倒也平顺和睦。没想到头两日阿鲁与公子外出,碰上了玉姑娘,又见到了石将军。碍于父女二人的民军身份,阿鲁和公子不便言明,还望石将军莫要怪罪。想着先回来禀明夫人再做定夺。阿鲁有句大胆之言,今日两位既跟着来到此处,也是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定,石将军和玉姑娘不如留下来。这乱嚷嚷的世道,阿鲁算是看明白了,官军民军不过一丘之貉,咱们小老百姓只求性命无虞,日子安稳。

石弓一时语结,石秀玉惊讶,郑荀欢喜地看着父女俩,徐蓁忧虑道:

“恐怕咱们此中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了,石将军既能发现此处,又怎知旁人发现不了。”

石弓慌忙起身,朝徐蓁拜别,说自己和秀玉这就离开。两人这许久不回军营,怕人起疑。徐蓁伸手拦住说,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她说阿鲁的提议不无道理,但石弓毕竟是民军首领,个中利弊情由要权衡一二,最终抉择由他自己定夺。至于秀玉,虽不忍心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一堆男人东奔西跑,但也长大了,她也有自己的主意,尊重她的意见。

石秀玉听见郑夫人的话,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再加上郑荀在一旁极力劝说她留在此处,等她爹爹安排妥当回来接她。石秀玉一边想,一边结巴着说她担心爹爹安危,定不会跟他分开,这是母亲离世时嘱咐她的话,她不能违背母命。爹爹要是照顾不好,她这辈子活着也不安心。看着郑荀闷闷不乐的神情,秀玉又宽慰他,她一定会回来找她的,郑荀问她什么时候,石秀玉看一眼爹爹,说一句很快,又躲闪着目光,不敢看郑荀。徐蓁端起酒杯,对父女俩说道:

“石将军,秀玉,此次一别,再见不知何时。只怪时乖运蹇,你我众人被卷入这乱世之中,唯愿各自珍重,性命无忧,将来还有相见之日。”

众人举杯,石弓仰首满饮此杯,众人心情低落,空气陷入沉寂。石弓父女二人起身告辞,郑荀跟着石秀玉愁闷至极,他还在试图挽留。石秀玉紧跟着父亲,生怕父亲将她留下。走到村子出口,石弓转身向众人拱手拜别,两人离去的脚步声在深夜里响起,分外清晰,郑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秀玉妹妹,要平安回来呀。”

阿鲁朝郑夫人感慨道,荀哥长大了,咱们都老了,祈求这以后能见的,不能见的都平安罢。徐蓁无奈一笑,说回去吧,天黑路长,要小心脚下。

石弓父女两人出来后,尽快赶到驻军的营地。阿鲁已告诉他们走山林的小路,以防夜长梦多,石弓不敢停留,无论为了郑夫人所在村庄的安全,还是解决民军队伍缺粮困境,他都必须率军速速离去。

路上,石弓反复叮嘱秀玉,见过郑夫人的事要烂在肚子里,不能泄露半个字,若被人知道,郑夫人他们性命堪忧。石秀玉郑重点头,她低声问爹爹,他们是不是还能再见到他们,石弓心里犹疑,但面上还是表现出确定的样子。他说等民军团结一心,造反成功了,天下安定,就回来找他们。石秀玉回头看向黑黢黢的山林,她不知道爹爹说的话能不能实现。

天色微明,石弓带领三千多民军走出了山林,让大家暂停路边修整。有人来报,说张一和百十来人不见了。石弓心里一惊,愤怒道,为何不早来报,手下人说天黑急着赶路,没有过多注意,此时停下来查点人数,才发现人少了。石弓吩咐手下将领带领大部队往前赶,他得亲自回去找张一,把迷路的大家伙儿带出来。石秀玉跟着爹爹,说他不用亲自回来找,安排人回头找找他们,带他们出去就行了。可石弓的担心远不止这些,就算天黑有人迷路,也不会这么多人全部走丢。他了解张一,民军里的刺头,地痞混混出身,狡猾狠辣,能言善道,在民军里小有威望。他加入民军可不为推翻什么暴政,就为抢夺别人满足一己私利。石弓担心张一探听到了郑夫人他们村庄的秘密,若真被他知晓,定然会是一场浩劫。石弓加快了赶路的脚程。好在大队人马一晚上走的路程不是太远,真要发生什么事,一切还来得及。

石秀玉觉得父亲多虑了,她说张一怎么会知道呢,除非跟踪他们。石秀玉接下来的话卡住了,她想起那晚张一跑来给她送肉干,她带着郑荀离开,难道真是那一晚让张一起了疑?石秀玉摇摇头,她跟自己说不会的。父女两人已经返回到他们之前的驻营地,沿路没有发现一个迷路的民军。石弓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快马加鞭朝郑夫人隐蔽的村庄奔去。

石壁与丛林交界的入口已遭破坏,树枝是被人新砍下来的,石道的洞口,有纷乱杂沓的的脚印。父女二人穿过石道,再回到村子,阒寂无声,父女俩警惕地走着,赶到郑夫人家,家里凌乱不堪,像是被人打劫过,郑将军的牌位也被扔在地上,石弓恭敬地捡起来,脸上表情因愤怒变得扭曲。突然一声巨响,父女俩跑出门外,发现后山有烟尘冒起,两人迅速朝声响的地方跑去。眼前的景象让父女俩震惊,果然是张一。村民被聚集一处,外围是跟随张一来的民军,他们拿着武器,组成人墙,里面的村民如刀俎上的鱼肉,郑荀和阿鲁站在人群最前方。顺着他们张望的方向,石弓看见张一的刀架在徐蓁脖子上,恶狠狠地叫嚣:

“别跟老子耍花样,要不然,老子让他们全部给你陪葬。你不是说后山石洞内安全吗?这声巨响是为何呀?”

石弓跑到人群处,厉喝道:

“张一,你到底想干什么?私自脱队,还不快来本将面前谢罪?”

“哟,石将军好本事,这么快就来了,可惜呀,终究是晚了一步。老子马上就能拿到这个老女人的财宝啦,拉一帮队伍造反,老子就是首领,跟你平起平坐,不,肯定比你厉害,我要让你们父女俩来求老子。”

石秀玉靠近阿鲁和郑荀,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郑荀说他们父女离开没多久,就来了这帮强盗,在村里翻了个底朝天,还逼问母亲财宝藏在哪里,母亲说没有,他们不信,就将村民抓起来逼迫母亲。阿鲁顾不上跟石弓父女俩搭话,焦急地盯着张一和徐蓁,他朝张一喊道:

“贼人,放开夫人,有种冲阿鲁来,阿鲁曾是郑将军最亲近之人,藏宝的密道当初也是阿鲁带人修的,其中关窍阿鲁最清楚,夫人什么也不知道。”

内心的羞愧和气愤,让石秀玉对着那些围攻村民的民军又是呵斥,又是用剑逼着他们放下武器。围攻村民的民军看到父女二人,心中畏惧,纷纷撤手。张一看到面前的情势,冲准备缴械投降的民军喊道:

“兄弟们,这个老女人刚才跟我说要带咱们进山里拿财宝,别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想要发财的,就把武器捡起来。”

石弓怒目圆睁,拔剑四顾,大声喝道:

“我看你们谁敢?违抗军令者,斩!”

石弓手里的长剑已将一个民军的长枪劈为两段。民军无人敢上前。张一为了掌控形势,大声说道:

“想想你们的家人,都快饿死了,咱们造反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他们寻一口饱饭?咱们马上就能拿到钱了,家里人就能跟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只要咱们有了钱,咱们也能当首领,再也不用听他石弓的,有什么好怕的?今天若听了他石弓的,回去后,他定不会饶了各位,与其回去性命难保,不如趁现在做点什么?”

有人拿起武器逼着村民朝张一靠拢过去,一个、两个,百十来个的民军都跟随了张一,张一得意地笑着,对徐蓁威胁道: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阴谋诡计,刚才进去的两人,我不过试探一番,果然有诈。如果财宝在后山那么容易取来,为何这些年你们中没有一人盗取,定是有什么机关,或者害人性命的手段,让人不敢为之。今天若不把秘密告知于我,我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徐蓁根本不把张一架在脖子上的刀放进眼里,她认真地跟张一说:

“这后山根本没有什么宝藏。这乱世中生活,性命最是要紧,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老妇劝你不要执迷不悟,白白送了性命。”

“你这话糊弄三岁小孩呢,郑夫人也太小看我了。鄙人无才无德,但在江湖上也算消息灵通。能找到曾经掌管宣府互市贸易的郑夫人,我这造反也算值了。这些年,多少人想找到郑夫人的行踪,她手里的财宝可太诱人了。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天待我不薄。你要怪,就怪咱们的石弓将军太过情深义重,他若不刨根究底,又那来我这黄雀在后呢?哈哈哈哈……”

徐蓁冷哼一声,对张一鄙视道:

“就算我带你进去,你敢吗?万一老妇早就抱了必死之心,要与贼人同归于尽呢?”

张一不以为然,望了望眼前众人,狡猾狠辣地说道:

“郑夫人想死?可你看看眼前的这帮人,他们会愿意吗?尤其是石弓将军,他可是为了郑将军才造的反呀?我知道郑夫人不怕死,可你舍得眼前这些人吗?郑将军的老部下,你的老朋友,还有郑将军的嫡亲儿子……我不着急,咱们慢慢来,让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我看郑夫人能忍到几时?我劝郑夫人你呀,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带我们去藏宝的地方,大家皆大欢喜。要不然……”

石弓和阿鲁气愤至极,奈何一身力气不敢反抗,投鼠忌器,只能听由张一摆布。张一换了副面孔,对众人下命令。他指着阿鲁让他带路,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村民,再后面是郑荀和石弓父女,最后才是他和郑夫人,由十多个民军护在中间,其他民军则负责押送这只队伍。张一得意洋洋地问郑夫人,这样的队伍,她可还满意?郑夫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阿鲁走近她,与她擦身而过时,她双目微阖,仿佛不曾认识一般,阿鲁朝前走,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徐蓁突然郑重地叮嘱:

“阿鲁,带好了路。”

“是,夫人,阿鲁记得路。”

后山山洞是一处天然溶洞,进去没多久,是一块巨石拦路,刚才进去的两人被压在石下,粉身碎骨。阿鲁带着众人绕过巨石,越往里走,越漆黑,阿鲁找来火把点亮,带着众人在幽暗中前进,他敛声屏气地听着后方的动静。一炷香时间,阿鲁走到洞内一处宽阔处,不再走。他跟张一说前面的路太窄,这许多人过不去,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去。为了防止阿鲁使诈,张一让每过三个村民插入一名民军跟随。村民走完,阿鲁紧随其后。轮到郑荀和石弓父女,张一阻拦住,他和徐蓁先过去,他们再走。队伍经此一变,阿鲁成了村民队伍的尾巴,张一带着十来个民军挟持徐蓁到了中间,郑荀、石弓父女殿后。“咱们受骗了,前方有亮光,出山了。”

喊声从前方传来,张一的面孔在火把的照耀下变得阴森可怖,他停下脚步,让队伍掉头回到原来的宽阔处。黑暗中阿鲁大喝一声,一阵山摇地动,村民出去的洞口已被一块巨石堵死。张一看着自己身边十来个民军,对面是双眼猩红的阿鲁和石弓,张一心里胆寒,表面上愈加疯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死命抓住徐蓁头发,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想活了,敢玩儿老子?别以为你们能打过老子,老子就怕了,你们谁敢上前,我让这个老女人先去见阎王。”

有鲜血顺着张一的刀刃渗出,石弓警告张一,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定将他碎尸万段。张一根本不在意,一味威胁徐蓁,财宝藏在哪里。徐蓁叹一口气,指着被封堵的洞口说:“前方就是生路,老妇不忍杀你,你反而一心求死。既如此,老妇就遂了你的心愿。阿鲁,跟在后面照顾好大家。”

“夫人,不要啊。贼人,放开夫人,阿鲁知道财宝在哪里,我带你去。”

张一疯狂中存有一丝清醒,他发狠说自己现在放开这个女人,就是自寻死路,他才不傻,只要抓住这个女人,他就死不了。

徐蓁面色平静,带着张一朝另外一处洞口走去,张一吩咐十来个民军跟上。面对黑漆漆的洞口,徐蓁说财宝就在里面,问张一敢不敢进去,张一谨慎,先派一个民军进去一探。胆怯的民军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口,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兴奋的大笑,夹杂着口齿不清的“发财了,发财了”。张一也跟着癫狂,一把将徐蓁推了进去,自己随后跟进去,十多个民军跟着进去,张一和十来个民军狂喜的笑声从里面传来,石弓想要跟进去,却被阿鲁拉住,只听见张一的笑声变成了惊恐的喊叫:

“死婆子,想跑,没那么容易。给老子回来。”

“嘭”一声巨响,洞口竟然有门?石弓诧异地看着阿鲁,阿鲁已经泣不成声。

“终究还是到这一步,这是夫人的吩咐,若贼人一意孤行,那就玉石俱焚。洞里藏有财宝是真,可埋的炸药比财宝还多也是真。”

郑荀仿佛五雷轰顶,他问阿鲁他怎么不知道。阿鲁说这是夫人万不得已之计,她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有朝一日,这个村子也保不住,那就毁了,湮灭踪迹,大家将来还能继续隐姓埋名过活下去。郑荀撕心裂肺地朝紧闭的石洞喊着母亲,石弓父女俩也大声喊着夫人,洞内传来徐蓁催促的声音:“阿鲁,带领大家速速离去,记住我的话,照顾好荀儿,好好活着最是要紧。”

张一的笑声变成了愤怒,他的打骂声传入众人耳内,令人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

“疯婆子,你想干什么?快开门让老子出去,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阿鲁拉着跪在地上的郑荀,苦口婆心劝大家离开:“石将军,公子,玉姑娘,咱们快走,不要让夫人的苦心白费了。阿鲁知道对不起将军,对不起夫人,可眼下还不能死,咱们得活着。阿鲁求你们了,快走吧。”

几人在阿鲁的带领下,从另外一条小道,走出山洞,找到被民军围起来的村民,石弓愤怒地抓住一个民军骂道:“一帮贪心的蠢材,张一找到宝藏了,若想要就回去陪他一起死。若想活命,就安分些。”

众民军吓得大气不敢出,跟着村民一起走。晌午时,阿鲁带着众人走出了山林。身后的山林安静如斯,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突然,一声巨响拦停了众人的脚步,阿鲁转身,跪倒在地,哭喊着:

“夫人,走好!”

众人下跪,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山林,惊起了飞鸟。再也无人知晓此处发生了什么,青山塌陷,祸及山下的村庄,墙倒屋毁,不过又一处被流寇或者军队洗劫过的村落,乱世凶年,命如草芥,谁又会在乎。

尾声

几个月后,春末夏初,茂密的山林染上翠色,断壁残垣的村落又升起了炊烟,坍塌的墙壁正被一点一点修复,刚从山里打猎回村的石弓,村口碰到村民,大家热情招呼,众人七嘴八舌议论:

“知道吗?李闯王进了京城,皇帝自尽了。石将军当初要是回去,现在说不定此时已站在金銮殿上听候册封了,石将军这是泼天的富贵没接住啊,可惜,可惜了。”

“要我看这世道活命最要紧,再大的荣华富贵,要你拿命换你要不要?”

石弓笑笑没接话,拎起刚打的野味炫耀起来:

“看这只兔子,多肥,回去让秀玉给咱炖上,可惜诸位没口福喽。”

又两月,天气日渐炎热,穿着夏日单衣的石弓从村中路过,又被村民围了起来:

“石将军,听说了吗?李闯王败了,被赶出了京城。清军入了关,南明小朝廷也立起来了,这天下又有得乱了。还是石将军英明,当初早早离了民军队伍,若不然,今日还不定怎么受连累呢?”

石弓笑着不言语,只是一味跟众人说着玩笑话。他乐呵呵地朝家里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石弓不明所以,扭头看众人,有人朝他喊:

“石将军,回去让秀玉姑娘好好练练针线,这单衣下摆的针脚走的,怎得让衣裳只往天上翘?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哟?”

石弓羞臊满面,跨进家门,随手拎起一根柴火棍,大声喊秀玉。石秀玉应声从烟熏火燎的厨房出来,劈头盖脸被他爹追着打,只得下意识闪身跑着躲,只听石弓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不长进的死丫头,除了舞刀弄棒还会个啥,饭不会做,针线缝不利索,平日里老子说一句你顶十句,还想着嫁荀哥,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我让你不长进,我让你不长进。”

父女俩的动静,惊动了阿鲁和郑荀,阿鲁匆匆跑过来拦住石弓,郑荀拖着秀玉笑着跑出了门。石弓在身后伸长脖子喊着:

“灶台上的锅……”

阿鲁拉着石弓说:“把你家的灶火灭了,中午在我家吃饭。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太多了。走,帮我修农具去,马上要夏种了,节气耽误不得。”

石弓和阿鲁说笑着出了门。

正是夏日初长,村中事幽,梁上飞燕子,农人笑歌欢。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