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礁石饭店是漂浮在海上的三合院。院子的西北角屹立着一棵巨大的水杉,海风阵阵吹,云缓缓飘移,树冠在云朵间时隐时现。一个胖乎乎的、个子小小的叔叔正在树荫下读书,爸爸妈妈跟他打过招呼进了东厢的厨房。
丫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这个饭店跟别的饭店不一样,而且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饭店怎么能没有那个呢!一个饭店没有大堂、包间,没有许多团团围坐的桌椅,而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一张长长的木桌,勉强可以称为饭店,但是少了那个东西就不能称作饭店。少了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呢?丫丫皱着眉头一面思索一面寻查:院子正中是那张桌沿粗糙的长桌,桌面放着几个瓷罐、银瓶、海螺,里面装着调料。凳子是石墩、树桩,还有一只大海龟,活的。如果选大海龟做凳子,吃着吃着会发现自己渐渐够不着桌子了,因为大海龟爬走了。厨房檐下的矮几上摆着一只小蒸笼,正在不紧不慢地冒着气儿。除了这些,三合院的陈设清爽、整洁得让人遗憾。丫丫转啊转,突然眼前一亮:对,没有电视机!所有的饭店都有电视机的。当你快快乐乐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有女的在哭哭啼啼,男的大吼大叫,然后激动的声音告诉你应该购买一台跑步机、一块电子手表、一盒药什么的。电视里的人都在替你着急,慷慨激昂地冲你嚷:赶紧买!要不然你的生活就是不完美的,简直糟糕透顶了!赶紧地,快买,要不然都被别人抢光了!
丫丫已经有四个星期,就是二十八天没有看电视了,她可忘不了。她急切地问胖叔叔:“你们的电视机在哪儿?”
胖叔叔从书中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丫丫看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嘲笑:“天!这位小朋友竟喜欢那个小小的只有洗脸盆大的电视机而没有注意到这辽阔的世界?”
“才不是呢!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丫丫争辩。
“那就好!”胖叔叔咧着嘴直乐。
丫丫不理睬矮叔叔,气鼓鼓地找爸爸妈妈。厨房里是个瘦瘦的高个子叔叔,满脸严肃地向爸爸妈妈介绍各种鱼的烹调方法。丫丫转悠了一圈又走出来,仰头看了看水杉树。原来,这棵树是作为桅杆的,看,树干上还挂着升降索。丫丫决定爬树。
胖叔叔看着丫丫,用不相信的语气提醒她:“啊呀,你爬不上去的。去年有个人也要爬树,爬了一半,上不敢上下不敢下,挂在半空哇哇叫。我去帮助他,他胡踢乱蹬,差点把我从树上踹下来。没办法,我们只好让他在树上呆了整整三天,等他饿得没力气踹人了再背下来的。”
“哼,我才不怕呢!”丫丫挑衅地回答。以前,她整天坐在电视机前,浑身无力,现在她在小岛上整天攀藤摘野果儿,爬树掰椰子,这棵树算什么!
“树顶上的是我爸爸!”当丫丫爬到半腰时,听到胖叔叔喊。但她没有听清楚,以为他喊:“爬到树顶你就是我爸爸!”“我才不愿意当你的爸爸呢!”丫丫翻白眼。
当她一鼓作气爬到云层上面时,才发现树上还有一个人。靠近树顶的地方挂了一把躺椅,那个人舒服地坐在里面。他满面皱纹,白色的对襟褂子被海风吹得贴在瘦削干枯的身体上,使他看起来像一根历经百年风吹的干瘪的金银花藤。他已经很老了,但他的眼睛如大海那般清澈。
丫丫好奇地望着他,他忧郁地凝视秘笈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丫丫说:“从孩童时代起,我就知道水天秘笈。我那么渴望得到水天秘笈,每年涨潮都要来到这里。曾经金银花盛放的时候,我已经抓住藤蔓了,可我放弃了。我从未登上秘笈岛,更没有攀登过秘笈山。”
丫丫踩稳了一根树杈,双手握紧树干,问他:“既然你那么渴望,问什么不去寻找呢?”
“我不相信自己能找到水天秘笈。”他苦笑着说。
后来他不再说话。丫丫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秘笈岛掩映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中,那些绿色就是覆盖岛屿的原始森林。秘笈岛中央高耸入云的就是人们心心念念的既恐惧又向往的秘笈山,即使现在爬这么高,也看不到秘笈山顶。丫丫抓牢树干,努力后仰,保持这个舒适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天真蓝,像梦中那么蓝。
七
“丫——丫——”丫丫听见妈妈在下面呼唤:“吃饭了!”
丫丫哧溜滑下来,快到地面时,松开手稳稳地跳到地上,直奔木桌:“咦,饭呢?”
“马上就好了。”胖叔叔坐在门庭钓鱼,对丫丫伸出大拇指,夸赞她爬树本领高。
丫丫横他一眼:哼,什么吃的都没有,还在钓鱼玩儿!
还没等她开口抱怨,胖叔叔收着鱼竿,朝厨房喊道:“孙二,鱼来了!”
那个满脸严肃的瘦叔叔走出来,左手拎着青花砂锅,右手握着一把刀。胖叔叔——现在,丫头知道他就是爸爸妈妈口中的孙三——一勾脚,把垃圾桶滑向孙二,那条被鱼竿拎出水面的鱼来不及蹦跳就被从鱼钩上取下来抛出去。孙二在垃圾桶前站定,迎着抛过来的鱼举起刀。只见一阵眼花缭乱的刀光,鱼仿佛凝固在空中,鱼的骨架像揭开轻纱一样显露出来,鱼鳞、内脏和骨架不偏不倚刚好落进垃圾桶里。孙二手腕飞旋,最后,刀往下一沉,随即滴溜溜在空中转了个圈儿顿住了,只见刀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轻纱一样薄的鱼片。刀面轻轻一抖,鱼片“刺溜”滑进青花砂锅,一股热气腾地升起。孙二把砂锅端上桌,对着惊异得张大嘴巴不会说话了的丫丫一家,说道:“小心烫。”害羞地走开了。
丫丫第一次吃饭时没有说话。……面对空空如也的砂锅,她还嚷饿。
孙三收拾好钓具,正在悠闲地洗手。他朝厨房张望了一眼,说:“不能做了。”
“为什么?”
“孙二手折了。”他嘿嘿笑,“非要把鱼片排整齐,好了,手折了!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丫丫沮丧地嘟着嘴。爸爸安慰:“有一年,他们的饭店停在黄海,我跟同事到店里吃烤獐肉,暴风雨把柴火打湿了……”
“那你们没吃成?”
“后来他们让两个脾气特别暴躁的同事站在烤架前,用眼中的怒火把肉烤熟的。”爸爸津津有味回想着。
“味道怎么样?”
“外焦里嫩,特别好吃。”爸爸满脸陶醉。
“那我吃烤獐肉!烤肉!”丫丫欢欣。
“本来捉到一头鹿的,但是太可爱了,我们舍不得杀,放归森林了。”孙三向着秘笈山努努嘴,想一想说:“今天有一颗菠萝成熟了。”
爸爸建议:“吃菠萝饭吧。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嗯,可以做菠萝饭。”孙三擦干手进了厨房。
丫丫不依不饶:“菠萝饭有什么稀奇?我已经吃过很多次了,每次和小朋友们聚餐都吃菠萝饭。”
爸爸苦恼地挠头,妈妈目不转睛盯着丫丫,提防着她撒泼耍赖。
孙三从厨房出来了,左手拎着一个黄澄澄的菠萝和一小袋米,右手握着一把枪。丫丫住口了,惊异地注视着孙三的一举一动。
孙三把菠萝放在蒸笼上,然后把米装进子弹盒,一边估量着和蒸笼之间的距离一边往后退。退到水杉树下后,他站定了,举起枪对着菠萝就是一阵射击,“嗖嗖嗖嗖嗖嗖嗖……”在手枪和菠萝之间连接了一条米做的流水线。枪声停了,丫丫围着蒸笼左看右看,菠萝完好无缺,半粒米也搜寻不到,全被打进了菠萝。
菠萝的鲜甜和米粒的清香弥漫开来。丫丫乖巧得不得了,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黄澄澄的米粒,心想:以前的菠萝饭真是味同嚼蜡啊!
八
回家的路上,爸爸妈妈一直在谈论礁石饭店。
为什么叫礁石饭店?因为这个饭店平常都在海上游荡,只有退潮露出礁石的时候才停靠在礁石上营业。有时候是季风把饭店吹来,有时候是洋流将饭店推来,甚至还有人看见他们驾驶一头蓝鲸拉着饭店过来。当海水涨潮淹没礁石的时候,整个饭店就又被海浪带走了。带到哪里呢?我们不知道,礁石饭店的人也不知道,然而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显得有趣。
“他们为什么要在海上游荡呢?凭他们的手艺可以做最顶级的厨师。”爸爸思索。
“据说是为了消灭海盗。”
“不是吧?海盗早就衰落,甚至消失了。你记得《海洋运输史》吗?那上面说,自从红薯大丰收,同时期的土豆大丰收,海盗们都回到了家乡。”爸爸说。
“不对。100多年前,海盗全部改行了,因为政府决定所有的海盗要持有执照,否则就是违法的,海盗们纷纷转行,因为其他行业是不需要执照的,只要缴纳赋税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应该是取消海盗执照,所以海盗们只好转行才说得过去。”
“不信你可以查阅《执照的价值与走向》,这是最伟大的经济学家韩二牛写的。”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辩论。
丫丫心满意足地走在爸爸妈妈中间,一会儿又蹦蹦跳跳跑到前头,查看刚才窜过去的是狐狸还是黄鼠狼,一会儿磨磨蹭蹭落在后面,把一只小虫子从路上赶进草丛。
月亮升起来了。丫丫上床睡觉的时候,再也没有想起要看电视。海浪拍打着秘笈岛,丫丫进入了梦乡:
她跟爸爸妈妈骑着洋葱花飞向礁石饭店,他们飞到水杉树的树顶,喊老爷爷一起去秘笈山。老爷爷不再忧伤,他乐呵呵地骑在洋葱花茎上。风抚着脸庞吹呀吹,云朵在身边飘呀飘,大家一路欢快地唱着歌,洋葱花也叽叽喳喳唱着歌。
正飞着,突然大家都“咕咚”栽倒下来。“哈哈哈哈哈!”一只奇形怪状又面目狰狞的妖怪站在他们面前,原来,秘笈山到了。孙二孙三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冲上前跟妖怪搏斗,丫丫他们也一齐冲上去打妖怪。妖怪太厉害了,伸出尖利的爪子把爸爸妈妈还有老爷爷他们都抓起来,像塞巧克力豆子一样“咕噜咕噜”塞进玻璃瓶,只有丫丫一人飞快地爬上高高的椰子树,没有被抓住。丫丫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他们变得像豆子一样小,在玻璃瓶里跳着叫着,她又急又怕。这时,她家的大公鸡咯咯叫着从草丛里钻出来,妖怪一把抓住大公鸡,把它的漂亮尾羽拔了个精光,大公鸡转眼间变成鸡毛掸子,在地上打着滚,扬起阵阵尘土。
丫丫趁妖怪正抡着鸡毛掸子,飞快地从树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去偷玻璃瓶。妖怪耳朵可尖了,它狞笑着抢在丫丫之前抓过玻璃瓶,尖利的爪子抓住玻璃瓶摇啊摇。玻璃瓶变成了电视机,爸爸妈妈、老爷爷、叔叔都变成了木偶,在电视机里跳来跳去,怎么也逃不出来。妖怪提着电视机来抓丫丫,丫丫急坏了,拼命地跑。妖怪握着一把光头强的猎枪,在丫丫身后嚣叫:“小熊熊,你跑不掉的!”
丫丫像熊大、熊二一样在前面跑,妖怪像光头强一样在后面追。眼看妖怪的利爪越来越近,丫丫急忙中偏偏踩中一颗石子,摔了个嘴啃泥!
“哈哈哈!怎么样,小朋友!”妖怪举着枪一步步向丫丫逼近。
就在这危急时刻,天空掉下一本书,“咚”地砸在妖怪头上,原来这就是《水天秘笈》。丫丫捡起《水天秘笈》敲妖怪的脑袋,就像老师敲打一个不认真听讲的学生:“打你!打你!坏妖怪!打你!”
妖怪哇哇哀嚎着逃得无影无踪,爸爸妈妈、老爷爷、叔叔恢复了原样,大家在云里面打着滚,像坐滑梯一样从秘笈山的山顶滑下来,沿途都是鲜花、可爱的小动物……
丫丫在睡梦里咯咯笑出声来。
九
丫丫总结了一套钓鱼的经验和技巧。比如巧克力和辣椒的混合物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鱼饵,鱼尝了一口后会很疑惑:这是什么,这么好吃又难吃?它们总是死死咬住饵料不松口,翻着白眼好像在说:这不是巧克力吗?怎么会是辣的?就在它们翻着白眼拼命想的这一刻,丫丫拎起鱼竿就把它们轻易钓上来了。丫丫把鱼从鱼钩上拿下时,看得出它们仍没有想明白巧克力为什么要放辣椒,因为它们还在翻白眼。
为了吸引更多的鱼过来,丫丫还要唱那首儿歌:小猪吃得饱饱,闭上眼睛睡觉,大嘴巴在咂咂,小尾巴在摇摇,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丫丫唱过《六一儿童节快乐》、《观花灯》《我跟奶奶去买菜》,鱼们不感兴趣,它们只对《小猪吃得饱饱》感兴趣,也许,它们疑惑小猪是那条奇怪的鱼,更疑惑那条奇怪的鱼怎么会像歌里唱的那么快乐。
丫丫打算不再天天钓鱼了,她不急于买电视机,她渐渐发现,不看电视并不难受。她做过统计并找狗奶奶核实过,岛上共有56条狗,它们一般每两天洗一次大衣,所以,只要钓196条鱼就能满足一个星期的需求。天气炎热,钓回来的鱼可以放冰箱。丫丫征求狗们的意见,它们认为鱼的口感与有没有经过冷藏没有关系,反正它们又不吃,再说了,洗衣合同上又没有写明鱼不能经过冷藏。
但丫丫忍不住每天还去钓鱼,只为钓那一条鱼。那是一条很奇怪的鱼。首先,它跟其它鱼长得不一样,它浑身没有鳞片而是长着跟人类一样光滑的皮肤;其次,它的身体圆滚滚的,像一只小猪;最后,它的嘴巴长长的,好像一把带着小锯齿的剪刀。不管它远远观望,还是在鱼群中游来游去,你一眼就看出它独来独往的神态,而且,它从来不咬钩。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隔着一大群闹哄哄抢着品尝辣椒巧克力的鱼,丫丫挑衅地望着它,它冷静地望着丫丫。它孤独地游来游去,它的脊背在广阔的海洋里沉浮,没有哪条鱼有它背上那种天空的颜色。
丫丫在跟这条奇怪的鱼较劲,一心要把它钓上来。她不再耍赖要爸爸妈妈陪了,狗奶奶主动担负起陪伴任务。现在,狗们比狸花猫还热衷于鱼,它们一看到丫丫就飞快地不停地摇着尾巴。丫丫每次总是匆匆跟它们打交道匆匆离开,她怕跟它们待的时间长了,它们会把尾巴摇酸疼。
秘笈岛的一侧,远远地,许多船只和飞机依旧忙碌地停靠、起航、停靠,小汽艇满载着人和物资浩浩荡荡驶向秘笈岛,那里新建了登岛的高架路。
秘笈岛安静的另一侧,一个小女孩握着鱼竿坐在礁石上,一条皮毛苍黄的狗坐在她旁边,抬头骄傲地望着天。小女孩很少提起鱼竿,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在她前方的海水中,一条奇怪的鱼在徘徊游动。浪花拍打秘笈岛,金银花的藤蔓在小女孩头顶随风摇曳,如一把撑开的伞。
十
那条奇怪的鱼自个儿到丫丫家来了,它是飞过来的,身上还裹着一条毯子。
秘笈岛经常刮台风。每年秋季,海洋中心会突然出现一个干涸的巨洞。海水向着巨洞汇聚,如千万条大河流向无底的深渊。大河源源不断,围绕着深渊缓缓旋转,干涸的巨洞成为巨流的漩涡,整个海洋被搅得底朝天。满天的云,乌云、白云、彩云被这漩涡吸过来,在海洋上空翻滚、汹涌、旋卷,搅合成一个巨大的乌云的漩涡。海天交接,海水和乌云的漩涡酝酿出一股震天撼地的风。
这一天,丫丫正在用弹弓射树上的红枣,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奇怪的声音。她循声眺望大海,只见遥远的海面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阴沉的鸟巢似的东西,那股奇怪的声音就是“鸟巢”发出来的,随着“鸟巢”越来越近,听得见闷雷般的轰隆隆的呼啸声。
“台风来啦!台风来啦!妈妈!妈妈!台风来啦!”丫丫顾不得捡掉落的枣子,一边嚷一边跑进院子,一骨碌爬上床躲进被窝。
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窗的声音。
“都关好了吗?”这是爸爸的声音。
“关好了。丫丫呢?”妈妈在问。
“我在这里!”丫丫把鼻子尖儿伸出被子,就象小老鼠把鼻子尖儿伸出洞小心翼翼打探有没有猫一样。
“这是台风!不要开门窗。我们到仓库里去看看,装备不能有损失。”呼啸声已经清晰可闻,妈妈着急地喊。
呼啸声越来越近,只几分钟的时间,风暴笼罩在秘笈岛上空,屋子里黑暗下来。丫丫那只长尾羽的公鸡屁股朝外一头扎进床底下,可是它顾不上鲜艳的尾羽就在丫丫眼前,丫丫也忘记了去拔。屋外有一股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咔嚓”一声响,好像是木头燃烧时的碎裂声,那是一棵大树被风吹折了。窗户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掉下来。可是它掉下来似乎只算得上小事一桩,因为房屋从上到下连地基都在抖动。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他们会不会被台风刮走?咱们的家会不会被刮走?台风怎么走得这么慢!
就在丫丫焦急不安时,他们家的上空传来呼喊:“丫丫!”
什么?是谁在喊我?还是幻听?还是……丫丫还没来得及应声呢,紧接着传来“哎哟”一声叫喊,这次丫丫没有听错,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而且就掉在院子里。但是丫丫不敢开门出去,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仔细听,听到台风呼啸着好像正越过院子。
天色渐渐亮起来,台风远去了。丫丫掀掉被子跑到窗前,一抹乌云如同连绵的山脉般横在遥远的天际,天空像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
“丫丫,丫丫,你在哪儿?”一个声音又在院子里响起来,就是那个声音,纯净而温柔。
丫丫眨眨眼,打开门跑出去。院子里积满了水,简直成了一片湖。积水里躺着一张卷起来的鼓鼓毯子,一把长长的锯齿剪刀样的东西露出来。丫丫看着眼熟,这时候毯子里面伸出一个小脑袋。
“是你啊!”丫丫拍手欢叫,是那条奇怪的鱼!
丫丫有好多问题要问奇怪的鱼:“你怎么会飞的?那是一条飞毯吗?你怎么认识我家呢?你来找我玩儿的吗?还有,你为什么从不咬钩……”但最要紧的是把奇怪的鱼儿安置好。
丫丫在浴缸里注满了水,把奇怪的鱼儿抱进去。
“终于到水里了。”奇怪的鱼畅快地游动。
爸爸妈妈慌里慌张跑进屋子,找到在浴缸前的丫丫时松了口气。丫丫抚摸着奇怪的鱼告诉爸爸妈妈:“这条鱼是飞来的。”
爸爸妈妈不信,坚决认为这是台风刚好刮来的。他们把院子里和屋子前后都查看了一遍,看有没有别的鱼,比如黄鱼、带鱼或者螃蟹、龙虾什么的掉下来,那晚饭就有得吃了。当然没有了。
至于那条奇怪的鱼,他们就不打算吃了,因为丫丫不许。爸爸看着在浴缸里闭目养神的鱼,沉思半晌说:“这是一只海豚。”
妈妈同意:“不错,是一只白海豚。”
丫丫看见奇怪的鱼翻了一下白眼对爸爸妈妈称呼它为海豚颇不以为然。
那么,你是谁呢?丫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