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奶奶,在我读高二的时候去世了。
去世前,奶奶在医院住院,我和妹妹在中午放学后,抽空去看奶奶,带了一些苹果。
大姑和小姑正在照顾奶奶,看到我们去了,就对大姑和小姑说:“这俩妮还没吃上饭呢,赶紧给她们弄口饭吃,让她们吃了上学去。”
大姑把买的面条让我们吃,又给我们买了一份饺子,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奶奶又让我们拿个苹果路上吃,我们就拿起苹果飞快地走了。
那时候,父母满怀期待的关心和斥责,教室漫天飞舞的试卷,梦里飞来飞去我看不清弄不懂的电光磁场,还有那些千变万化的各种几何图形和函数,深压心底痛苦的暗恋……我困在其中,没有想过也不知道可以跳出来看待这一切,让自己“不被物伤”。
我漫不经心地错过了太多太多,比如最后一次去探望我的奶奶,当时吃完饭,我脑袋里充满了那如小山一般的作业,和妹妹一起,匆匆忙忙地跑回学校了,我从没有想过,那是我最后一次看望奶奶。
奶奶没有送去医院之前,因为身体虚弱,也经常生病,有一次卧病在床,我去看奶奶,奶奶看到我就笑言,说自己命不好,没有赶上好时代,估计还吃不到我给她买的一块糖。
当时,我的口袋里正好有一块糖,我就把糖纸剥开,送到她的口中,笑着对她说:“现在你不就吃到了吗?”当时奶奶的双目流出了眼泪。
我一直到现在,再次回望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不知道奶奶有多少欲言又止的心酸,欲说还休的委屈,和对这一生的不甘?
这人生,有太多的路,需要一个人走,“感同身受”是世间最难以做到的四个字,就比如当时的奶奶一个人忍受着疼痛、衰老、疾病的折磨,承担着对死亡的恐惧,她未语泪先流,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奶奶一直怕冷,一到冬天,晚上她就会冷得睡不着,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爸爸就开始让我晚上去和我奶奶住一起,给我奶奶暖脚。
于是,每天晚上,妈妈会把我送到路口,目送着我去奶奶家。奶奶认识很多字,会做很好吃的菜,腌的酸菜也非常好吃,而且奶奶的针线活也做得非常好,很多时候,我好奇地听着爷爷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见奶奶最后一面,奶奶永远的合上了双眼,任凭我千呼万唤,无论怎么样抚摸她的手和脸,她再也不会醒来看我一眼,对我笑笑,说说话,聊聊天。
那时,我才意识到知道,这个人以后永远长眠于人世间,只能在梦中看到她的笑颜。原来死亡那么近那么远,我以为远在天边,其实近在眼前。
很多次,我在梦中梦到奶奶,梦到奶奶在院子里面纺纱,或者在灶间做饭,那样的清晰可见,让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可是醒来之后,才知道那是一场梦。
愿奶奶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