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

  前阵子看到一个新闻。海口有一姑娘,天天去星巴克坐着,也不点单,一待就是小半天。当然,星巴克很多地方的门店也不强制消费入座,你安安静静待着,没人赶你。

  但这姑娘怎么做的呢?进来后,从包里掏出一把雨伞,“啪”一声在室内撑开,把整张四人桌罩得严严实实。紧接着摸出一个小蜜蜂扩音器,音量推满,当场开始大声背诵备考内容。

  有顾客好心提醒她小点声,直接被怼:“公共场合我想干嘛就干嘛。”除此之外,她还掏出手机对着劝阻的人拍照,差点引发更大的冲突。

  店员、经理轮番劝,不好使。顾客报警,警察还没到,人跑了。不过第二天人照来,伞照撑,只是扩音器收了,背书的声音小了一些罢了。

  老顾客被吵得不愿意再来,工作人员头疼不已。事情发到网上,评论区吵翻了。有人骂她自私,有人说她“表演努力”。

  其中有一位网友,说得一针见血:“有些人别看书读了不少,其实社会化程度低得吓人。”什么叫社会化?就是一个人从“我即世界”的原始状态,进化到“我能理解别人跟我不一样、我愿意为此调整”的文明阶段。

  完成这一进化的人,懂得克制本能,懂得遵守规则,懂得换位思考。没有完成这个进化的人,脑子里只有一套解读系统:你的需求跟“我”不一样,不是“你有你的道理”,而是“你在妨碍我”。

  第一反应,永远是怼回去。而且,社会化程度越低,这种对抗性就越强。跟这种人交流,无时无刻不在打仗。

  大家都知道“巨婴”这个词。说的是那些身体已经成年,心理还停在婴儿期的人。婴儿有什么特点?饿了就哭,想要就伸手,不给就闹,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这是婴儿的本能,我们不会怪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完成社会化。当我们完成社会化,慢慢就要学会:生气的时候,先沟通,不动手;被冒犯的时候,先搞清楚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自己理亏的时候,认错比找借口划算……这些,全都是反本能的。

  想起最近在《环球人物》杂志上看到的一篇人物传记。蒂姆·韦斯特格伦,是美国著名流媒体音乐服务商潘多拉的联合创始人。在他事业有成之前,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活得非常“情绪化”。

  别人说他的歌难听,他就跟人争辩;房东说他房间乱,他会气得当场解约,直接拎包走人……他用对抗回应一切。直到有一次,他在一家酒店的广场上做兼职演奏师。

  恰巧,那次广场大屏上正在播放橄榄球比赛。演奏期间,一个年轻人突然愤怒地冲过来朝他怒吼:“能不能停下这噪声,让我听清比分!”

  韦斯特格伦当时羞愤不已,按照他本来的性格,这事定然是不能善了的。可就在他火冒三丈的时候,酒店经理从旁边走过来,没有拉他,也没有劝他“算了”,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了,那个人照样看他的球。而你呢?今天的午餐有着落了吗?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韦斯特格伦愣住了。他后来回忆,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第一次意识到:似乎生活中每一次遇到不顺,他都是用“对抗”来回应。

  而他这些年的“不成功”,好像都跟这个模式有关。最终,他选择了留下。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让理性跑赢了本能。

  自此,“不带情绪做决定”成了他的座右铭,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开始向上走。古人说: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一旦愤怒的情绪占据上风,就是灾祸的开始。

  社会化程度的高低,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本能上来的时候,你听谁的。低社会化的人,被本能牵着走,谁碰他一下就炸。

  高社会化的人,把本能摁住了,甭管多大的情绪也得先过脑。霍布斯在《利维坦》里提出过一个假设:如果没有规则和秩序,人类社会会退回到“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

  这就是社会学的核心命题之一:秩序。同时,也是衡量一个人社会化程度最重要的特征之一。而社会化程度越低的人,越容易把规则当成敌人。

  这样的案例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有人排队嫌慢,直接插到前面,被拦了还骂别人多管闲事。有人高铁上手机外放,邻座提醒一下,他回瞪一眼:“关你什么事?”

  有人工作前明确了分工细则,结果他挑三拣四,麻烦的全甩给你,你提意见,他反过来说你“斤斤计较”。在这些人的世界里,规则从来都是给别人定的,自己想遵守就遵守,不想遵守就当没这回事儿。

  还记得广州越秀区“CoCo奶茶店”,那个“以一敌众”的宝妈吗?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小孩拿走了一杯不属于他们的奶茶。

  甭管有意无意,咱道个歉把钱付了,啥事没有。不承想,那位宝妈不但没有道歉,反而理直气壮地和店员吵了起来。

  然后吵又吵不过人家,被女店员一句“她家小孩偷奶茶还有理由啊”,直接喊破防。紧接着,“秩序”再次被破坏,对抗加剧。只见她冲上去,一脚踹向店员,接着一把扯住店员头发,把人从店里拖到店外,拳打脚踢。

  围观路人上来劝阻,保安也赶过来阻拦,她张嘴就咬中保安的胳膊。最后,即便自己被围住走不掉了,她还不甘示弱,坐在店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把刀,怒气冲冲地握在手里。

  看到了吧,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规则和法律意识,处于完全“敌我对抗”状态。这就是社会学家涂尔干说的“失范”:人在“无规则”的情况下,会变得更具攻击性。

  规则的本质,是社会共识。共识在,社会才在。共识没了,社会就退回丛林——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而低社会化的人,恰恰是那个最先放下共识、举起拳头的人。

  听过一种说法:有一种人,活在社会里,却一直开着“单机模式”。什么叫单机模式?就是游戏里只有他一个玩家,其他所有人都是NPC。

  NPC是没有感受的,NPC的需求是不重要的,NPC存在的意义就是配合他完成任务。而所谓的社会化,就是人从“单机模式”切换到“联机模式”的过程。

  即一个人从只认自己感受的个体,变成一个能理解“别人也有感受”的社会成员。没有完成这个切换的人,就会永远卡在单人模式里。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该配合他,你不配合,就是敌人。这就是社会化程度低的另外一个显著特征:缺乏共情能力。去年8月,上海一家咖啡馆。店员忙中出错,少给一名女子点了一杯饮品。

  被提醒后,门店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承认错误,并送上饮品安抚,还做了免单处理。但这名女顾客得理不饶人,持续辱骂店员长达十分钟,言语间多有“下等人”之类的羞辱之词。

  被骂的店员是个小姑娘,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回,就站在那里,默默忍受,委屈落泪。说真的,人又不是机器,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但凡一个合格的成年人,都能理解。

  可一个人的失误,被另一个人拿来当成肆意羞辱的理由,这中间的距离,就是社会化程度的差距。一个非常鲜明的对比。浙江衢州一家饭店,两个孩子在门口玩竹蜻蜓。

  竹蜻蜓脱手,不偏不倚落在一桌顾客的菜盘上,油渍溅了男顾客的眼镜和白衬衫一身。换作低社会化者的逻辑,接下来大概就是吵,是闹,是“你家孩子你不管好”,是“你大人怎么跟小孩一般见识”。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看得人特别温暖。孩子的奶奶,第一时间带着俩娃走上前,诚恳道歉,然后拉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当面认错。过了一会儿,在包厢里吃饭的孩子妈妈了解后,也赶了出来,没有找任何借口,主动提出赔偿。

  顾客袁先生连忙说不用,换一份菜就行。结果这位妈妈悄悄走到前台,把袁先生那一桌的餐费全结了。袁先生知道后,既感动又过意不去,特意从车上拿了一盒茶叶回赠给这家人。一场可能引发争吵的意外,变成了一次礼尚往来的温馨互动。

  马歇尔·卢森堡在《非暴力沟通》中提出过一个沟通框架:观察、感受、需要、请求。这里强调的就是,通过换位思考,减少沟通中的“暴力”。

  低社会化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把全世界当作NPC,他没有“商量”这个选项,只有“服从”或者“对抗”。社会化程度高的人,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跟他一样会疼、会委屈、会感动的人,所以会沟通,会共情。

  有句话说得好:“真正的成熟,从来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心智的社会化蜕变。”社会化,是每个人的成长必修课。没人能替你完成,你也没必要替别人完成。

  你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不需要跟全世界打仗的人。当你对世界温柔,这个世界也会对你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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