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偏殿栖寒身,冷院起微澜

选秀落幕,残雨渐歇,夕阳穿透厚重的云层,将余晖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芒。被留牌的秀女各自散去,等候宫中内侍引路,前往分配的居所,而那些被撂牌的女子,早已失魂落魄地被带出宫门,或是庆幸脱离牢笼,或是不甘错失荣华,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顾清沅立在钦安殿外的廊下,静静等候着。青黛守在她身侧,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眼底满是忐忑。方才殿内华贵妃的刁难,依旧让她心有余悸,自家小姐初入宫便惹了贵妃娘娘,往后在宫中,怕是寸步难行。

不多时,一名身着浅青色宫装、面容和善的老嬷嬷缓步走来,对着顾清沅微微欠身,语气还算平和:“顾答应,奴才李嬷嬷,奉皇后娘娘之命,送您前往长乐宫偏殿安置。”

顾清沅连忙敛衽回礼,姿态谦和:“有劳李嬷嬷。”她深知,宫中等级森严,即便对方只是宫中嬷嬷,也万万不可怠慢,尤其是这位嬷嬷是皇后身边指派而来,更需以礼相待。

李嬷嬷见她这般温婉有礼,不似其他低位嫔妃那般或是惶恐或是傲气,眼中多了几分赞许,抬手引路:“顾答应随奴才来吧,长乐宫在后宫西侧,离主宫稍远,平日里倒是清静。”

“清静”二字,顾清沅听得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清静便意味着无宠、无权、远离权势中心,自然也少了几分纷争,可同样,也意味着被冷落、被轻视,连带着居所、份例、宫人伺候,都会差上一大截。

她本就无意争宠,这般安排,反倒合了她的心意,只求能安稳度日,便已足够。

一路穿过曲折的宫道,避开了繁华的主宫院落,走了约莫两刻钟,才抵达长乐宫。长乐宫乃是贤妃慕容氏的寝宫,主殿富丽堂皇,庭院开阔,栽满了名贵的花木,处处透着将门出身的贤妃的沉稳气度。而顾清沅所居的偏殿,却在长乐宫最西侧,与主殿隔了一道长长的游廊,院落狭小,陈设简陋,连院中栽种的,都是最普通的冬青,毫无生气。

偏殿内只有两间正房,一间卧房,一间小厅堂,陈设皆是最基础的木质家具,桌椅漆面斑驳,帷帐也是素色的粗布,风吹过,便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冷清之意。与顾家府邸的雅致舒适相比,这里简直算得上简陋。

两名早已在此等候的宫女和一名小太监上前,对着顾清沅跪地行礼:“奴才/奴婢参见小主,小主万福金安。”

李嬷嬷站在一旁,开口介绍:“顾答应,这两名宫女是春桃、夏竹,这名小太监是小禄子,往后便在偏殿伺候您。宫中份例,答应每月月钱二两,绫罗绸缎两匹,吃食日用皆是按份例发放,若是有什么短缺,可让宫人去内务府支取。”

说罢,李嬷嬷又叮嘱了几句宫中规矩,无非是晨昏定省、言行举止、不可逾越礼制之类的话,便躬身告退,回去复命了。

李嬷嬷走后,顾清沅看着眼前三名宫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嫌弃之意,轻声道:“起来吧,往后同在一处,各司其职便好。”

春桃三人起身,偷偷打量着这位新小主。见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衣着素净,全然没有高位嫔妃的傲气,也没有低位嫔妃的惶恐,心中倒是松了口气。他们本是宫中最底层的宫人,被派来伺候无宠的答应,本以为会遇到一个性情乖戾或是懦弱无能的主子,如今看来,倒是个好相处的。

青黛看着这冷清的偏殿,心中酸涩,上前想要收拾床铺,却被顾清沅拉住。她对着青黛轻轻摇头,转而对春桃道:“一路劳顿,不必急于收拾,先给我倒杯茶吧。”

春桃连忙应下,转身去沏茶。夏竹则默默开始打扫厅堂,小禄子也去院中整理杂物,几人动作麻利,倒也还算勤快。

顾清沅坐在略显陈旧的木椅上,端着春桃递来的粗茶,茶水寡淡,远不及家中的雨前龙井,可她却毫不在意,轻轻抿了一口。她知道,既入深宫,便要放下过往所有的娇贵,学会适应这一切。

“小主,这偏殿也太简陋了,内务府的人也太过分了!”青黛终究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满脸委屈地说道,“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答应,怎能安排这样的地方,用这样的器具。”

顾清沅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青黛,眼神沉静,轻轻摇头:“谨言。宫中不比家中,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简陋些反倒清净,不必计较这些外物。”

她心中清楚,她无家世依仗,无帝王恩宠,能有一席之地安身,已属不易。若是此刻抱怨,被旁人听去,传到内务府或是高位妃嫔耳中,反倒会落人口实,招来祸端。在这深宫里,隐忍,才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青黛闻言,连忙捂住嘴,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只是看向顾清沅的眼神,越发心疼。

没过多久,偏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一名穿着绿色宫装、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的宫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捧着几匹绸缎和一些日用物件。

“哪位是顾答应?”那宫女扬着下巴,语气傲慢,眼神扫过简陋的厅堂,满是不屑,“奴才是内务府的,奉掌事太监之命,给顾答应送份例来了。”

顾清沅起身,淡淡颔首:“我便是。”

那宫女上下打量了顾清沅一番,见她衣着朴素,身边也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宫人,态度更是怠慢,将手中的单子往桌上一扔:“顾答应,这是你这个月的份例,都在这儿了,仔细清点,出了门,内务府可就不认了。”

春桃上前查看,发现这月例不仅分量不足,连绸缎都是最次等的料子,吃食也都是些不新鲜的粗粮,与规矩上的份例相差甚远。她心中气愤,刚想开口理论,却被顾清沅用眼神制止。

顾清沅不动声色,语气平和:“有劳公公,放下便是。”

那宫女见她这般好说话,眼中轻蔑更甚,也不行礼,转身便带着人扬长而去,走到院门口时,还故意冷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无宠的答应,也配占着一处偏殿,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圣颜。”

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殿内众人耳中。

夏竹气得脸色发白,小禄子也低着头,满脸憋屈。青黛更是攥紧了拳头,眼眶微红:“小主,他们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份例不足,还这般出言不逊,我们去找皇后娘娘做主!”

“不可。”顾清沅语气坚定,缓缓坐下,神色依旧平静,“内务府向来捧高踩低,我们如今无依无靠,去找皇后娘娘,不过是徒增麻烦,反倒让人觉得我斤斤计较。些许物资,够用便好,不必争执。”

她深知,后宫之中,内务府是最得罪不起的地方,他们虽无高位,却掌管着后宫所有人的日用份例,若是与他们交恶,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忍一时之气,换一时安稳,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动静,只见两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簇拥着一位身着粉色襦裙、容貌娇俏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头上戴着简单的珠花,看着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这位便是顾答应吧?我是住在隔壁偏殿的林答应,今日刚入宫,听闻新来了一位姐妹,特来拜见。”那女子走到殿内,笑着开口,语气倒是亲和。

顾清沅起身回礼,谦和道:“林妹妹客气了。”

两人落座,春桃奉上茶水,林答应打量着殿内简陋的陈设,又看了看顾清沅温婉的模样,忍不住叹道:“顾姐姐,你这偏殿也太冷清了,内务府也太过分了。我听说,你选秀时可是惹了华贵妃娘娘,内务府的人向来看着贵妃娘娘的脸色行事,自然会怠慢你。”

顾清沅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内务府之人,想必是听闻华贵妃对自己心存不满,故而刻意刁难,想要讨好华贵妃。

林答应见她不语,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顾姐姐,你可要小心些。这长乐宫是贤妃娘娘的地盘,贤妃娘娘性子沉稳,不喜欢底下人争闹,可这后宫各处,都有华贵妃和皇后娘娘的人,我们这些低位嫔妃,若是站错了队,可是万劫不复。方才我还听说,此次选秀被选上的,有不少是太傅府的人,都是华贵妃的娘家势力,日后在宫中,她们必定会抱团,欺压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姐妹。”

林答应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家世普通,入宫后也被分到了偏僻的偏殿,与顾清沅同病相怜,故而才愿意前来交好,提醒她几句。

顾清沅心中感激,轻声道:“多谢妹妹提醒,我谨记在心。”

“姐姐不必客气,我们同在这偏僻偏殿,日后便是姐妹,相互照应才是。”林答应笑了笑,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林答应走后,偏殿再度恢复了冷清。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宫中亮起了点点宫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更显得这偏殿清冷孤寂。

青黛为顾清沅铺好床铺,低声道:“小主,夜深了,歇息吧。”

顾清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宫中的夜,格外安静,却也格外冰冷。她知道,今日内务府的刁难,林答应的提醒,都只是这深宫争斗的开始。华贵妃的敌意,后宫派系的林立,内务府的捧高踩低,还有那些暗藏心思的嫔妃,都在虎视眈眈。深宫内院的处境就像一本书,临圣https://www.biqu.vip/10_10141/ 不是敌人就是对手!

她想要独善其身,安稳度日,可这深宫之中,从无真正的清静。人不犯我,未必我不犯人,总有一日,纷争会主动找上门来。

她抬手,轻轻抚上窗棂,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她必须收起所有的软弱与天真,擦亮双眼,谨言慎行,步步为营。不为争宠夺权,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

夜色渐深,长乐宫主殿依旧灯火通明,贤妃慕容氏端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账本,身旁的掌事宫女轻声道:“娘娘,今日新入的顾答应与林答应,都安置在西侧偏殿了。内务府特意怠慢了顾答应,想来是看华贵妃的意思。”

贤妃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淡然,放下手中账本,缓缓道:“顾修然的女儿,性子倒是沉稳,不吵不闹,倒是个聪明人。这长乐宫是我的地盘,不必插手,也不必偏袒,且看看她自己,能在这后宫里,走到哪一步。”

“是。”掌事宫女躬身应下。

而与此同时,华贵妃的昭阳宫里,灯火辉煌,奢靡至极。华贵妃依偎在皇帝身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嗔:“皇上,今日那个顾答应,不过是个翰林学士之女,竟敢顶撞臣妾,实在是目中无人,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呀。”

皇帝萧承渊轻抚着她的发丝,神色淡淡,不置可否:“不过是个小小答应,不必放在心上,免得气坏了身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此事揭过。在他眼中,后宫女子,不过是点缀江山的尘埃,一个无宠的答应,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华贵妃见皇帝不在意,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那个顾清沅,既然敢不给她面子,往后在这后宫里,她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深宫之夜,暗流涌动。有人酣然入睡,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暗藏算计,有人静观其变。

顾清沅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毫无睡意,她清楚地知道,从她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这朱墙之内的风,已经吹起,往后,便是无尽的风雨,而她,只能迎难而上,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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