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
我把自己拧成一根绳子,
非要一个答案。
也许话说得太急,
也许声音太大,
也许那个年纪的喜欢,
看起来太像有所图。
总之有一天,
列表里空了。
不是拉黑,
是删除。
那种更安静的消失——
你不会收到通知,
只是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后来。
用另一个号加她。
通过了。
问起从前,
她说:不认识。
不认识。
三个字,
把两年,
把纸条、眼神、深夜的消息,
把所有我以为发生过的事,
一笔勾销。
我没再提。
我还能提什么呢?
她说得对,
那个喜欢她的人,
已经被删掉了。
后来的我,
只是一个路过她动态的人,
偶尔点个赞,
偶尔看着,
从不说话。
从高二到大一。
时间像她朋友圈的权限,
一直没变,
只是我越站越远。
今天。
游戏。
很久没上的游戏。
她在线。
组队中。
两个人的房间。
我站在外面,
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
手指悬在“进入”上,
像高二那年悬在她对话框上的字。
删了写,写了删。
删了写,写了删。
还是进去了。
一秒。
两秒。
一个模糊的ID。
麦克风的图标在跳。
男的吗?女的吗?
我没听清。
我什么都没听清。
世界在那个瞬间,
隔着水。
逃了。
像闯入者,
像贼,
像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傍晚。
动态。
那个游戏界面,
多了一个皮肤。
送的人,
不是我。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从高二那年被删掉开始,
我就应该知道。
从“不认识”三个字开始,
我就应该知道。
从只能点赞、不能说话的这许多个月开始,
我就应该知道。
可我还是在那一刻,
逃得那么狼狈。
可我还是在看见皮肤的时候,
愣了很久很久。
可我还是在想:
万一只是朋友呢?
万一只是一起玩游戏呢?
万一那个人是她弟弟、是她表妹、
是随便什么可以解释的人呢?
万一。
我有点厌恶自己。
厌恶那个还在替她找理由的自己。
厌恶那个已经知道答案、
还把答案往外推的自己。
厌恶那个明明只是闯入者、
却还站在门口不肯走的自己。
高二那年,
我把喜欢说得太急,
把她吓跑了。
后来,
她把我删了,
又用“不认识”把我推回起点。
再后来,
我就只敢远远看着,
看她的动态,
看她的游戏,
看她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现在,
话在口中,
却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问“那是谁”?
我没有身份。
问“你还好吗”?
我不是那个可以问的人。
说“我其实一直……”
太迟了。
太轻了。
太像高二那年,
那个不值得被记住的人了。
傍晚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还在那个对话框前面,
字打了又删,
删了又打。
不是想说什么。
只是觉得,
打了又删,
删了又打,
好像就是我认识她的全部过程了。
而那个“万一”,
像最后一盏路灯,
明明知道天黑了,
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