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发来讯息:“来吧,亲爱的五月。”



随着文字信息的流淌,我仿佛看到和听到了莫扎特那缕萦绕心底的旋律——“给树林换上绿装,让我们在小河旁,看紫罗兰开放”。这音符如同时光的密语,总能瞬间将她带回那个久远的、带着期盼与青涩的年代。
我们同是在内蒙古的土地上度过青春的人。我当年在兵团,而她,则插队在乌兰察布——那也是我爱人曾经下乡的地方。后来,我用了二十多年才辗转回到上海,而她凭借不懈的努力进了报社。缘分兜兜转转,我们最终在内蒙古知青的平台上相识相惜。
透过她的文字,我仿佛看见了半个世纪前,那个在遥远乡村挥汗如雨的少女。那时,她在《外国名歌二百首》中初识了莫扎特的《暮春》。她在欢快的音符里疯狂地搜寻紫罗兰的踪迹,虽终究未能如愿,但那种高贵而略带忧郁的紫罗兰色,却已深深镌刻进她的灵魂。除了紫罗兰,她还爱郁金香,爱鸢尾。
后来,她踏上了北美的土地。在寻常百姓的庭院里,她终于真切地触碰到了那些曾在梦中萦绕的花朵。在万千娇艳的色彩中,她依然独爱那一抹沉静的紫。
定居后的第二年春天,惊喜悄然而至。前庭后院,窄窄的叶丛间竟绽开了紫色的鸢尾,虽是小朵,却生机盎然。后来,教会的一位姊妹整理花园,分给她几株多余的阔叶大朵鸢尾,那颜色正是她魂牵梦萦的紫罗兰色!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这“花仙子”迎入花坛。感恩上主的恩赐,这些花儿落地便活,次年便开得热烈,不出几年,已然汇成一片紫色的梦境。
为了还原莫扎特歌中的画卷,她将鸢尾移植到后院的小湖畔。微风过处,紫花袅娜,轻轻摇曳。面对此景,她不禁又哼唱起来:“让我们在小河旁看紫罗兰开放,我是多么喜欢重见那紫罗兰!”
她是个爱花成痴的人。流连花市,面对那些名贵娇嫩的奇花异草,她多是欣赏,鲜少下手。在这个年纪,她偏爱去下架落价的区域“淘宝”,专挑那些多年生、生命力顽强的花草。半价,甚至一元一盆。在别人眼中已然枯萎的残花,经她一番调理,便能重焕生机,在整个夏秋点缀她的阳台。那四季海棠与石腊红(天竺葵),更是年复一年,忠实地陪伴着她。
或许是因为年轻时在广阔天地里当过“农民”,她总喜欢亲手栽种。推着小车,花十几元买回原价几十元的花苗,心中的欢喜不亚于孩童。她幻想着将这群“花仙子”精心培育,将庭院打造成一座属于自己的莫奈花园:庭前四季花开,曲径幽深,鲜花铺满小路。
她家的草坪,是天鹅绒般的细草。春日里草儿疯长,一周便需修剪一次。一台半自动割草机,推着它在清香中行走,权当是一次惬意的健身。割过的草坪平整如毯,散发着青草香,混合着黄玫瑰与金银花的芬芳,随风飘散。身在其中,方能体会“心远地自偏,且无车马喧”的世外桃源之境。
一日傍晚,她正在草地清理杂草,一位遛狗的年轻人路过,对她的鸢尾花赞不绝口,说最爱这紫罗兰色的大朵鸢尾。她欣然问道:“你要吗?我可以给你。”对方点头,说他要的是根球,用来种植。
次日清晨,她挖了两株大鸢尾和一簇小鸢尾,分装两盆,浇水后用马夹袋捆好,放在散步道旁的大树下。接连几天未见人来,她便每日将花盆移入树荫。虽花朵有些打蔫,她却依旧耐心守候。直到几日后的黄昏,他终于牵着那条二哈出现在树下。他利落地拎起袋子,朝着她的窗口用力挥手。她推门而出,只见他脸上笑意灿烂,大声地道着谢。
不知名,不知姓,只认得那条路过的二哈;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这便是生活里最动人的不期而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已心满意足。
回到屋内,一首熟悉的苏联歌曲在耳畔悠然响起:“春天花园花儿美丽,春天里的姑娘更美丽。傍晚我在花园里遇见心爱的姑娘,我的生活立刻就变了样……”
这满园的春色,这紫罗兰色的梦,以及人与人之间这份质朴的温情,便是生活中最动人的乐章。
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一直没得到认可,然后就忙着,这会空了,把文章贴到自己的美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