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游记——风从天山来

夜深了,这是从新疆回来的第一个晚上。

我躺在床上,一闭眼,回忆就漫了上来。不得不说,后劲太大了。按现在流行的说法,这趟旅行“夯爆了”。

想写新疆,却不知从何下笔。一个月没碰文字工作,脑袋有点生了锈。但今夜若不写下来,怕是睡不着。也算给想去新疆的朋友们,留一份真实的参考。

这次报的是新疆主流的小团,全团四人:两位从广州来的小姐姐,性格爽利;还有我和我的好兄弟尧天。飞机落地新疆天山国际机场前,四个半小时的航程里,一阵剧烈的气流颠簸将我颠醒。正赶巧,舷窗外,巍峨的天山山脉刚进入视野,像一道凝固的波浪横亘在云海之上。我的新疆之行,便从此开始。

头一天我先抵达乌鲁木齐,自由活动了一整天。下午六点,好兄弟的航班落地。不得不感慨,新疆在疫情之后的旅游业发展得有多迅猛。大概很多人和我一样,因为撒贝宁那句“赛里木湖都没来过,白活了”,才把心锚在了这里。我和他陆续商议了将近半年,最终把目的地定为新疆。五月中旬,正值旅游旺季的开头,草原上还没“长”满人,体验刚刚好——既不冷清,也不热烈过头。

作为宣传工作者,我带齐了装备:相机、无人机、运动相机、闪光灯、电脑。事实证明,带对了。新疆太美了,美到我现在回想起来,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文字去形容。我是在内蒙古长大的孩子,草原并非没见过,但新疆的草原,称其为仙境毫不为过。

次日清晨,一辆豪华高配的十四改七座头等舱商务车——带按摩椅的那种——从乌鲁木齐接上我们四人出发。司机是位热情的本地汉族师傅,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起初还能坚持几个服务区不进,但新疆各地方之间隔得太远了,再加上营运车辆管理严格:连续行驶两百公里必须强制休息二十分钟,日行驶总里程不能超过六百公里。到后来,我们见服务区就钻,抽根烟,吹吹牛,活动筋骨。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我的新疆旅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赛里木湖:“风”里的最后一滴眼泪

车子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视野突然向两边敞开。没有一点准备,一片蓝就那么横亘在前方,像是谁把天空的一角裁下来,铺在了山谷里。

风比景色先到。车窗刚摇下一道缝,一股清洌的气流便灌了进来,带着雪线以上的寒意,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干净——那是高山湖泊特有的味道,冰川融水与湖底矿物质混合在一起,吸进肺里,像是给五脏六腑做了一次清洗。赛里木湖就这么静静地铺在天山西段的褶皱里,大西洋的暖湿气流跋涉万里,在这里被天山迎面拦住,耗尽了最后一丝水汽,凝结成这滴传说中的“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

湖水不是单一的蓝。靠近岸边,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呈现出透亮的青绿色;往深处去,渐次沉入宝蓝、靛蓝,直至与远方的山体融为一体。那种蓝,任何滤镜都会破坏它的层次,照片永远比肉眼看到的少几分深邃。

我们沿着环湖公路走走停停地行驶了近六个小时,最后一站上了松树头。木栈道被踩得吱呀作响,到了观景平台,喘息未定,一抬头,整片湖突然铺展在脚下。那种辽阔带来的不是舒畅,而是一瞬间的失语——人太渺小了,声音会被这么大的空间吞掉。远处有鹰在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借着气流悬停。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传上来,不是海浪的喧哗,而是有节奏的、克制的轻叩。翻过山坡,巍峨的雪山与果子沟大桥赫然在目,很多人在这里拍“旱地拔葱”,人太多,我没排队。站在山顶,看着这景色,脑袋瞬间被放空。撒贝宁说,赛里木湖都没来过,白活了。站在松树头上,我觉得这话不是夸张,是实话。十多分钟后才缓过神来,好兄弟给我拍了几张照片,想着别让两位女士在山下等太久,便跑步下山,去追落日。

车子向西行驶,这里的黄昏被拉得很长——晚上十点半,太阳才终于肯贴近地平线。光线由白转金,再转橙红,湖面从一块蓝宝石变成一池熔化的铜水,波光粼粼甚是好看。雪山被镶上紫红色的边,草甸上的野花在这漫长的光线里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风渐渐凉了,带着水汽,我切实感受到了新疆的温差。远处有牧民的毡房升起炊烟,一缕笔直的灰白,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

二、果子沟大桥:峡谷间的“风”弦

次日,惜别赛里木湖,车子向天山更深处的褶皱“果子沟”进发。峡谷收窄,两侧山体压过来,空气变得潮湿,能闻到冷杉和苔藓的气味。转过一个急弯,前方突然空了——一座大桥横架在两山之间,像一张拉满的弓。

桥面距离谷底两百米。车子驶上去的瞬间,耳膜轻微鼓动,是海拔快速变化带来的压力差。透过车窗向下看,云在峡谷底部流动,绿油油的山坡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荧光般的色泽,那种绿照片无法还原,不是我们在高处,而是云在低处。桥塔笔直地刺向天空,拉索从塔顶散射下来,像竖琴的琴弦。有风穿过桥体,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噪音,更像某种远古巨兽在峡谷间吐纳的沉吟。

这座桥是新疆第一座斜拉桥、第一高桥,也是全国首座公路钢桁梁斜拉桥。建设者们用了五年时间,消耗近两万吨特种钢材,才将这天险变成了通途。在此之前,从伊宁到乌鲁木齐要颠簸两天,一场山雨就能切断南北交通。成吉思汗西征时,察合台的军队在这里“凿石理道,刊木为桥”,但那是木头的、临时的、随时会被洪水卷走的。如今,钢铁取代了木头,永恒取代了短暂。车子以八十公里的时速穿过峡谷,只需要几分钟,而以前的人们要走数日。时间在这里被压缩了,空间被折叠了。桥身轻微震颤,那是钢铁与山风共振的脉搏。

果子沟自古就是伊犁的天然门户,是丝绸之路北道的咽喉要道。大桥建成后,不仅彻底解决了伊犁河谷出行难的问题,更与峡谷的秀美风光融为一体,成为新疆基建史上的一张亮眼名片。行驶在桥上,仿佛在云端穿行,那种震撼,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三、伊宁:六星街的“风”声部

抵达伊宁市时,正值下午。我们直奔六星街,去领略那场著名的六星街风情。

“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阿力克桑德拉的面包房列巴出炉了吗?”狼戈的一首《苹果香》,唱火了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街。六星街占地面积仅零点七平方公里,六条主干道从中心广场向外辐射,将街区分成六个扇形区域,从空中俯瞰呈正六边形,故而得名。这里居住着汉、维吾尔、锡伯、塔塔尔、俄罗斯等十三个民族的居民,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缩影。

漫步在色彩斑斓的街巷中,地面是不规则的卵石铺就,被几代人的脚步磨得圆润。某个院墙里突然飘出手风琴声——巴扬的音色比传统手风琴更厚、更暖,像有人在胸腔里歌唱。循声而去,推开一扇漆成蓝色的木门,院子里坐着几位老人,其中一位正抱着巴扬,手指在键钮上起伏。琴箱的木头已经包浆,泛着琥珀色的光。俄罗斯族巴扬艺术是国家级非遗项目,亚历山大手风琴珍藏馆里收藏着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八百多架手风琴。在这里,你可以听到由汉族、维吾尔族、俄罗斯族、锡伯族、哈萨克族等多民族乐手组成的乐队,演奏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民歌。那种音乐不是表演,是生活本身的声音,是从窗缝里自然溢出来的。

空气里有列巴出炉的香气。那种发酵面团经过高温烘烤后的焦香,混合着葡萄干和核桃的油脂气息,从面包房的排气扇里涌出来,在巷口形成一团温暖的气团。当然,不能错过那家百年手工冰激凌店。超过二十种口味,招牌经典原味口感扎实,奶香浓郁,柜台旁还有几十种果仁、果脯可以免费自助无限添加。与工业冰激凌不同,这里的冰激凌纯手工制作,入口不是那种蓬松的空气感,而是绵密、扎实,奶脂在舌尖融化时,能尝到牧草和阳光的味道——那是伊犁河谷的牛羊,吃着天山雪水滋润的百草,产出的奶。在六星街的冰激凌,吃的不仅是甜蜜,更是一种跨越百年的文化传承。

漫步六星街头,我们还品尝了沙煮咖啡——咖啡用沙子加热,沉淀三分钟后喝,风味极其浓郁,微苦但又带着一股清甜的回甘,竟有几分哈密瓜和刚烤制出的坚果般的香气在舌尖萦绕。

从六星街出来后,正值黄昏,稍作休息我们便前往伊犁河大桥。一九七五年,伊犁河上第一座大桥建成通车,终结了摆渡的历史。如今七座大桥飞跨河面,黄昏时分,车流在桥面上形成金色的河流——那是车灯与落日余晖的叠加。河水从天山腹地奔涌而来,在这个平原地带突然放缓,水面宽阔得像一面旧镜子,倒映着天空的橙红与群青的渐变。站在桥边,能听见河水撞击桥墩的巨响,伊犁河的水流非常湍急,与车流的轮胎声、远处清真寺的唤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白噪音。

四、库尔德宁:杉林间的“风”语

次日,从伊宁市出发,前往巩留县的库尔德宁。“库尔德宁”这个名字在哈萨克语中意为“横沟”——一条罕见的平行于天山山脉的东西走向山谷,形成了独特的“倒置地貌”。

库尔德宁是全球雪岭云杉最集中的分布区,也是天山针叶林最典型的代表。2013年,这里作为“新疆天山”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被誉为“天山最美的绿谷,雪岭云杉的故乡”。在《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特刊中,西天山云杉林被评为中国最美原始森林第一名,其核心地带就在库尔德宁。

车停在景区入口,推开车门,第一口空气是甜的——那是针叶林释放的芳香物质,混合着这片泥土的潮湿气息。沿着木栈道往深处走,脚步声被厚厚的松针层吸收,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阳光从云杉的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动,那些光斑在苔藓上跳跃,仿佛有一片金色的蝴蝶在飞舞。

雪岭云杉在这里生长了四百年。抬头看,树干笔直地冲向天空,在第一道分枝处才突然展开,形成塔状的树冠。树皮是灰褐色的,纵向开裂,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最深处的那棵“云杉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铁杉王,需要六七个人才能合抱。它的根系攀附在坡地上,部分裸露在外,盘结如龙。站在树下,能听见极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而是巨大的树冠在风中缓缓摆动的低吟,是木质部在季节交替中收缩的叹息。这种安静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生命的低频振动。

林间偶尔有鸟鸣,尖锐而短促,在巨大的寂静里划出一道痕迹,然后迅速被吞没。天上有鹰在树顶盘旋,翅膀切割着稀薄的高空气流。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沾在衣服上,很久都不会散去。后面了解到,这里拥有维管束植物一千五百九十四种,野生脊椎动物二百二十三种,堪称欧亚大陆腹地野生生物物种的天然基因库。

五、那拉提:马背上的“风”声

离开库尔德宁,我们来到了传说中的空中草原——那拉提。

那拉提,蒙古语意为“最先见到太阳的地方”,是哈萨克族人口最多的草原。这里的草原不是平铺在地面上,而是悬挂在半山腰,仿佛一片绿色的绸缎被天山托起,故名“空中草原”。

哈萨克牧民牵着马走过来,马鞍上的铜饰在阳光下晃眼。踩上马镫的瞬间,马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那是草食动物特有的、混合着干草和皮毛的味道。马起步时,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不是硬地那种清脆的“嗒嗒”,而是被厚厚的草皮缓冲后的、有弹性的声响。

野骑不是散步。马小跑起来,风突然变得有形状,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青草汁液的腥甜和远处雪山的气息。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大腿内侧能感受到马匹肌肉的伸缩。沿途经过一条溪流,马蹄踏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冰凉,落在手背上。抬头看,毡房像白色蘑菇散落在绿野里,炊烟笔直地上升。雪山在远方矗立,牛羊如珍珠般散落。

下马后,双腿有些发软,掌心被缰绳磨得发热。当得知一小时仅需八十元时,我震惊了。在内地,这个价格可能只够骑十分钟。但在这里,哈萨克牧民们用他们淳朴的热情,让每一位游客都能感受到草原儿女的豪迈与真诚。他们还笑着教我们摆姿势,拍了有趣的“马面人身”照片——站在马旁,借位拍摄,马头与人身巧妙结合,留下了一份独特的草原记忆。

六、天山胜利隧道:来自地心深处的“风”

从那拉提出发,我们选择了218国道返程。这条路,是穿越天山的传奇。

最震撼的莫过于天山胜利隧道。这条全长22.13公里的隧道,是目前世界上最长的高速公路隧道,是乌尉高速公路的咽喉工程。它地处高寒、高海拔、高地应力和高地震烈度的恶劣自然环境下,建设者们历时近五年,穿越了十六条地质断裂带,创新采用“三洞+四竖井”方案,用两台国之重器——“天山”号和“胜利”号硬岩掘进机,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掘进,最终打通了这道天堑,其实更厉害的地方是该隧道的通风井,但由于篇幅限制,想了解的朋友们可以自行查阅。

入口处的风很大,带着山口特有的狂暴。车子驶入隧道的瞬间,光线被切断,世界陷入人工照明的橙黄色。行驶在其中,时间感被扭曲了——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风景变化,只有头顶的灯带形成无限延伸的光轨,像驶入一条漫长的时光甬道。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轰鸣。

隧道贯通后,穿越天山的时间由原来的三小时缩短为二十分钟。但正如一位当地导游所说:“不是打通天山很容易,而是天山的那头有人民。”这句话在车子经过隧道时,有了具体的重量。那是钢铁与岩石的摩擦,是地下深处的汗水,是打通之后,从三小时压缩到二十分钟的时空折叠。

出口处,光线突然涌入,瞳孔来不及收缩,眼前一片白茫。等视力恢复,北疆的群山已在身后,城市的灯火在前方铺展。

七、乌鲁木齐:“风”沙里的千年一叹

回到乌鲁木齐,行程已近尾声。我特意把博物馆放在最后一天——先看尽北疆的山水,再回头读懂这片土地的过往。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坐落在沙依巴克区,是国家一级博物馆。走进展厅,一幅两千年的长卷在眼前展开。先秦彩陶、两汉文书、隋唐绢画,每一件器物都在诉说西域与中原血脉相连的故事。而所有展品的中心,是那件镇馆之宝——“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臂。

它静静躺在恒温展柜里,长18.5厘米,宽12.5厘米,蓝底上织着红、黄、绿、白四色花纹,合为五色。凤凰、鸾鸟、麒麟、白虎在丝线上奔走,八个篆体汉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巧妙排列其中。我凑近细看其介绍,每平方厘米竟有经线二百二十根、纬线四十八根,丝之纤细,线之密集,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是蜀地工匠以汉代最高织造技艺——五重平纹织法完成的杰作,代表了当时丝绸技术的巅峰。它于1995年出土于和田民丰县尼雅遗址的一处东汉古墓,是迄今为止在新疆境内发现年代最早的带有“中国”字样的文物,2002年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展览文物目录。站在展柜前,两千多年前那缕穿过河西走廊、沿着丝绸之路来到西域的汉风,仿佛还能触摸得到。

展厅里的张骞故事让我驻足良久。建元三年,公元前一百三十八年,他率领百余人从陇西出发,西行进入河西走廊。那时河西走廊为匈奴所控,张骞一行全部被俘,扣留十年,却始终“持汉节不失”。元狩四年,他第二次奉派出使,率领三百人、牛羊万头、金帛数千万,游说乌孙“断匈奴右臂”,并分遣副使前往大宛、康居、月氏、大夏。从此,汉与西域的交通正式建立,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响了千年。看着展柜里的汉代简牍和丝路地图,我突然理解了这片土地为何如此重要——它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是无数民族迁徙融合的熔炉。

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新疆之大。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占中国国土面积的六分之一,相当于十六个江苏省。天山横亘其中,将新疆一分为二:以北是北疆,草原湖泊森林雪山;以南是南疆,戈壁绿洲古城人文。人们常说“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此言不虚。我此行的七日,便是在北疆的风里寻找风景,又在风沙里触摸人文的底色。

从博物馆出来,风里的沙尘味浓了一些。我们前往国际大巴扎。这座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堡式巴扎,位于天山区解放南路,总面积达十万平方米,三千余家商铺汇集于此,被誉为“新疆之窗”和“中亚之窗”。走进大巴扎,维吾尔族的铜器在阳光下闪着暖光,哈萨克族的刺绣挂毯色彩浓烈,冬不拉的琴声从某个角落飘出来。在大巴扎俯瞰,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远处的天山雪峰清晰可见。

傍晚转到和田二街。这条长约五百米的街道,1915年由和田商人建立,曾是丝绸之路商队歇脚交易的场所,至今保留着百年商贸基因。街道两旁,一把抓、抓饭、酸奶粽子、薄皮包子、烤羊肉串……各式美食琳琅满目。烤肉在老式炭炉上滋滋作响,烟熏味混合着孜然香,在整条街上弥漫。五元一串的烤肉,肉大块足;三元一个的一把抓,皮薄馅满。奶皮子蛋糕按公斤卖,入口是扎实的甜。街边的水果摊像行走的甜蜜宝库,刚切好的哈密瓜堆成小山,葡萄沟的无核白一串串垂在竹筐里。在这里,维吾尔族摊主会多塞给你一块瓜,回族师傅会提醒你抓饭要趁热吃,哈萨克族姑娘笑着推荐自家奶茶——那种热情不是商业性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让远方客人尝尝家乡味道的真挚。

若要寻更地道的滋味,我建议去领馆巷走一走。那里没有游客的喧嚣,物价实在,味道正宗,每家店的招牌都直白得可爱——“艾力烤肉”“阿娜尔汗抓饭”,店名即招牌。唯独需要注意的是,新疆大部分清真饭店因宗教信仰原因不提供酒水,入乡随俗,便是对当地文化最好的尊重。

八、夜——街角的“风”灯

在来新疆之前,我也曾有过一些担忧。但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所有的顾虑都被彻底打破。

新疆的治安,好得让人惊讶。在各城市,每条街道都有警车二十四小时巡逻;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胡同口,都有警务工作站。在景区,民警们不仅维护秩序,更主动为游客提供帮助——指路、寻物、救助,甚至为走失的孩子找父母。

深夜,街道上仍有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警车的顶灯在远处闪烁,无时无刻你都可以从任何角落发现警务人员的身影。每个路口都有警务站,灯光明亮,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值班人员。不是紧张的氛围,而是一种从容——商户在拉下卷帘门,水果摊主在清点最后的西瓜,孩子在路灯下追逐。

这种安全感不是被宣告的,是被感知的。是深夜独自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听见自己脚步声的那种坦然;是把背包放在餐厅椅子上,转身去加调料时,不需要回头确认的那种信任;是看到路口闪烁的警灯的那种安心。

这里的安全不是压迫式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你可以深夜在街头漫步,可以安心地把包放在餐厅座位上,可以放心地让孩子奔跑。这种安全感,来自这片土地上各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守护。

九、食——烟火里的“风”味

新疆之行,也是一场味蕾的盛宴。

清晨的新疆,手抓饭的香气从餐馆的排风扇里涌出。那种香气很复杂——羊肉的油脂香、胡萝卜的焦糖甜、洋葱(又称“皮牙子”)的辛香、大米的淀粉香,在高温下发生微妙的反应,形成一种厚重的、带有颗粒感的气味,附着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伊犁的羊肉没有膻味,肉质鲜嫩,因为这里的羊吃的是天山雪水滋润的百草,喝的是冰川融水。馕坑烤肉更是经典,肉在馕坑中慢烤数小时,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肉皮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升起一股带着焦香的烟,被巨大的风机吹到街上。

拉条子(拌面)是新疆人的日常。厨师将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发出“啪啪”的脆响,然后拉伸、折叠,再拉伸。面条下锅时,沸水翻滚,捞出来后浇上过油肉——肉片在高温下迅速收缩,边缘微微卷曲,锁住肉汁。手工拉制的面条筋道爽滑,搭配过油肉、辣子鸡丁等各种浇头,每一口都是满足。一口下去,面的筋道与肉的嫩滑形成对比,辣椒油在舌尖炸开,不是疼痛,是温暖的刺激。

烤包子则是街头最常见的美味——皮薄馅大,羊肉与洋葱的汁液在口中爆开,香气能飘出一里地。不能错过的还有伊犁的手工冰激凌。与工业冰激凌不同,这里的冰激凌纯手工制作,奶香浓郁,口感丝滑,没有冰渣,而且价格亲民。在六星街,一碗冰激凌配着列巴(俄罗斯面包),听着巴扬琴声,是最地道的伊犁下午茶。

哈萨克族的马奶酒有轻微的发酵酸,带着马奶特有的腥甜;锡伯族的大饼外酥里软……每一种美食背后,都是一个民族的文化与历史。

在和田二街的夜市汇聚了全疆美食:羊肉串、馕坑肉、面肺子、卡瓦斯(蜂蜜发酵饮料)、各种瓜果……夜幕降临时分,各种气味在空气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罩在其中。灯光亮起,歌舞声起,那些气味仿佛也有了节奏,随着都塔尔和手鼓的节拍起伏。这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是感受新疆烟火气的最佳去处。

十、尾——“风”归天山去

七天的时间,从新疆天山国际机场落地开始,到赛里木湖、果子沟、伊宁、库尔德宁、那拉提,再穿越天山胜利隧道回到乌鲁木齐。我走过了北疆最精华的线路,也走过了心灵最震撼的旅程。

最后一天,我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里,隔着玻璃与两千年前的锦护臂对视;在大巴扎看天山雪峰与城市灯火交相辉映;在和田二街的烟火中,尝到了丝绸之路遗留的甜蜜与厚重。也是在这一天,我真切地读懂了“新疆是个好地方”的含义——北疆的风里,有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纯净,有雪岭云杉的苍劲,有空中草原的辽阔;而乌鲁木齐的风沙里,藏着张骞的使节杖、织工的丝线、商队的驼铃,以及十三个民族共同写就的千年长卷。

在这里,我看到了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六分之一的国土,天山南北,风景与人文交织。在这里,我听到了六星街的巴扬琴声,听到了伊犁河的涛声,听到了天山胜利隧道贯通时的欢呼。在这里,我感受到了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锡伯族、俄罗斯族等各族人民的热情好客。他们邀请你喝奶茶,为你拉一曲手风琴,教你跳一段新疆舞,多塞给你一块哈密瓜,用最淳朴的方式诠释着“远方来客皆是客”的古老传统。

更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种安全不是来自戒备森严,而是来自每一个普通人的善意,来自社会秩序的井然,来自这片土地对和平与稳定的珍视。

新疆是个好地方。这句话不是评价,而是陈述,像说“水是湿的”一样自然。因为这里的风、这里的土、这里的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无法被复制的绝美画卷。

飞机从新疆天山国际机场起飞时,舷窗外的天山山脉像一道凝固的波浪。我知道,有些路,走一次是不够的;有些风,需要在不同的季节里重新感受。新疆这片地方,还在用其辽阔与包容,不断向人们展现着何为“大美”。

“风”从天山来,又向天山去


明同学2026年5月随笔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