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江南的房子里也有一个这样大的窗台,可入眠可小憩。
多雨而空闲的周末,我不止一次的这样品茶,读书,听雨。
别人家的窗台上是绿植,是杂物。
我的窗台也放杂物,女儿的玩具风琴,女儿的毛绒玩具。但窗子内侧永远是一排排的书。有当代名著,有语文历史教材,有我的教学笔记,有往年的各种试题。当然也有小兔汤姆系列,有儿童版的唐诗宋词,有笠翁韵。
我有一个大大的书架,在入门的右手边。书架上没有落满灰尘,然而我还是最喜窗台放书。
卧室里的书,因为实用方便而常读。书架上的书,崭新如斯,有的套书甚至还未拆封。
江南的生活,很有规律。先生准时在工作日的六点到家,我偶尔加班也会在女儿睡觉前赶回去。晚饭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会大手牵小手沉醉在小游园的花香里。
江南寸土存金,但绿化很好。在那样一个县级文明城市,几乎每座住宅区都有一两个健身小广场,幢与幢之间是曲径通幽的小路,种满花草。小区建有几座凉亭,读书,休息,没人打搅。小区有条小河,河上有桥,河里有菱。
住宅区周围必有公园或小游园。里面有可以踢球的草坪,有可以偷偷摘取的观赏果树,有曲折的木板桥,有可以踩着过去的水中大石……
如果太懒,你可以漫步小区,闻闻花香,听听虫鸣,不会孤单不会无聊。
很多人,不会蜗居在小区里,带着孩子耍不开。所以,晚饭后的公园或小游园里,游人如织。它聚集了周边好几个小区的憋不住的大人与小孩。
这时候,陪伴小孩的大部分是年轻的爸妈。老人呢,当然广场舞啦。虽然女人居多,但也不乏男士的身影。是舞不是操,腰肢扭起来,脚步动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雨中的周末,我在窗台,女儿在床上或者在窗台与床之间的厚厚的软垫上。先生在放音乐,女儿在乱舞。往往舞着舞着就坐到了躺着的爸爸脸上。于是父女两人便哈哈大笑。
窗外淅沥的雨声,室内欢快的嬉闹声,让我幸福。
我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我的父亲知道我过着这样的生活,他舍不舍得离我而去?
我也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在老家有这样的周末,我的侄子们是不是也能多一份书卷气?
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把母亲接到江南来,怂恿两个弟弟到江南来工作,周末大家聚一聚,我来做孩子王,辅导孩子作业,陪孩子玩耍,向孩子渗透古诗词?
我悠闲惬意的生活不忍独享,我想让亲人都感受到我的快乐与满足。
可是直到我撤离港城,他们都未能成行,连做客都没有,更别说到江南来生活。
人生有太多的变数。
在我定居张家港的几年里,祖父去世了,父亲去世了,女儿出生了,小侄子出生了,小侄女也出生了。母亲离不开。
故土难离啊,老家有太多的牵绊。
好在时间还长,等小孩子们大大,每年的暑假,母亲或弟妹们就可以带着他们来看我,带着他们来小住。
可是哪还有时间呢?
2016年的暑假,山东一家公司上不锈钢项目,相中了先生,高薪挖掘。先生与我商量,我知道他的想法。
我们都不是贪财的人,打动他的不是那高薪。
离家近?是啊。故土难离,父母年纪渐大,他们来不了,我们就回去。
然而,回去谈何容易?我已开学,学校离职不像其他单位。况且我发展正好,教务处工作我刚开始主持。新房子,我住了不到三年。就是我那满书架的书,也不舍得呀。
但我也知道,十几年的港城生活,早已让先生厌倦了那潮湿,厌倦了那多雨。福利好,按部就班的悠闲生活,一眼望到头的职业生涯,也不是每个男人的最爱。这么多年,面对周围人的升值加薪,我不逼他,却不知他暗中较着劲呢。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到企业的创业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企业的元老,也并不是权力与金钱都会砸在每个人的头上。
所以,我放他走。
2017年初,我从学校离职。带着我的书,带着我的遗憾,带着我曾经的惬意离开了港城。
从此,港城与我的联系就剩下了一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