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芸的助听器第四次震响时，陈平安正在解一道波频共振题。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物理老师画到第三个驻波节点，隔壁（6）班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陈平安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墨点——这个频率的声波，恰好能引发沈依芸助听器的啸叫。
他摸出抽屉里的银杏叶标本，在叶柄系上从中医社顺来的铜铃铛。纸飞机掠过两个班级交界处的绿植墙，精准降落在沈依芸摊开的《天体物理》课本上。少女耳后蓝光急促闪烁的助听器，在接到标本的瞬间恢复成平稳的呼吸灯。
这是他们本周发明的第三种暗号。
周二晨读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平安已经摸清沈依芸的动线：七点十分抱着画板穿过紫藤架，七点二十在开水房冲泡中药，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两班共用的储物柜前——那里第三格抽屉被他改装成恒温药箱。
"陈皮四钱，酸枣仁三钱。"他叩响柜门，递过裹着青蒿香囊的保温杯。沈依芸睫毛上凝着晨露，忽然把素描本翻到第七页：画着他踮脚调整储物柜温控器的背影，旁边批注着"木匠家的云茯苓"。
午后的美术课总在顶楼画室。陈平安借口帮老师搬石膏像，实则蹲在沈依芸画架后当人体模特。松节油的气息混着她发间的忍冬香，在阳光里发酵成奇异的鸡尾酒。有次他举着大卫像的断臂当伞，替她遮住西晒的烈日，归来时校服后背被铅笔涂满会跳舞的光斑。
"陈平安！"
周明宇突然踹开画室门，惊飞了窗外啄食的灰斑鸠。沈依芸手一抖，炭笔在陈平安喉结处拉出流星般的轨迹。始作俑者浑然不觉，举着手机大呼小叫："老班让你去修天文社的星象仪！"
暮色漫过走廊时，陈平安在工具间找到窝着画星云的沈依芸。她耳后别着新折的纸鹤，鹤尾用红笔标着经纬度。"这是仙女座的位置。"她指指正在维修的星象仪，突然把速写本塞进他怀里。
第七页新添了幅跨页漫画：穿太空服的少年正在修理银河，螺丝刀滴落的不是机油而是中药汤剂。对话框泡在玫瑰星云里，写着他们晨间传递药方时的密语："远志三钱，可医光年之外的乡愁。"
晚风掀起窗帘，沈依芸的助听器又开始接收宇宙杂音。陈平安摸出镌着二十八星宿的铜铃，轻轻系在她晃动的马尾辫上——这是父亲用雕观音像的余料打的，每个铃舌都藏着片银杏书签。
放课铃惊起满楼飞鸟。他们在储物柜前交换今日的"药方"：她给他塞了颗裹着《洛神赋》糖纸的陈皮丹，他回赠块能投影北斗七星的夜光橡皮。周明宇扒着门框偷看，突然被铃铛声吓退——那串铜铃正奏着《小星星变奏曲》，而陈平安的草稿本上，写满波频计算公式与中药方歌。
月光爬上女贞树梢时，陈平安终于破解沈依芸早晨留下的密码。她用铅笔在第七页角落点的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味冷门药材：
"平安，当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