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十一月一个平静的早上,天气还算清爽,秀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寡妇。徐强在夜里走了,秀云觉得他应该是不痛苦的:若是他有些难受,她肯定能察觉。现在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张曾经中意的脸耷拉下来,样子有些难看,嘴巴半开着,只不过眼睛是闭起来了,彻彻底底。
泪水顺着秀云的两颊滴落,滚到了床单上、被褥上、睡衣上,秀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仅仅用一张床单遮住丈夫的脸。她有些不知所措,人死了该如何处置——此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不过前两天半开玩笑地跟丈夫说,“要是以后,我一定要比你先走,这样就不用处理复杂的后事了。”
“有什么复杂的,我们也没有孩子——”徐强顿了顿,“谁先走还不一定呢,或许是我。”
秀云想起来就觉得特别愧疚,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那番话让丈夫一语成谶毫无征兆地走了,这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不,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自责,一种盲目的自责。
徐强在秀云看来,那么要强,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要出门,说是去收拾后院,秀云想起来,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说,“至少穿件外套吧,这样可不好,冬天太冷了。”
“没事,我动一动,要出身汗,你看那草坪好久没清理了,我以前也这样不是吗?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徐强一面说,一面套上塑胶外衣和雨靴,他总是这样,秀云想,从来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嫁给他三十年,她其实已经看明白了,不管她怎么说,丈夫都不会听的,他一辈子都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徐强也算是有些出息,在乡里乡亲当中,尤其是村里,他经营着一家农机店,专门卖一些农业用具和机械设备,当然没有什么收割机或者压路机这样的东西,都是小配件,不过信誉不错,三十多年来,从秀云嫁给他的那天起,就没有任何关于丈夫的负面消息,他很要强,也很有信用,秀云想,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间离开,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了,这场婚姻到头了。
秀云打了120,医生并不是来治疗的,更像是当众宣告他的死亡,“只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和塑胶外套并不会让人死去。”面对秀云的猜疑,医生这样解释,“他就是时间到了,生前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不是心梗或者脑梗,那样他肯定会挣扎的,太太,我想那样的话你肯定就感应到了,对吗?”
秀云点点头,医生说得并不错,那天她早早就睡了,参照平时的睡眠质量,夜里都要醒来至少两次,可那晚似乎一次都没有醒过来,正如医生所说,不光是徐强,就连秀云自己也睡得很安稳。
“所以......他为什么会死?”秀云不甘心地追问。
医生有些不耐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或然性心衰,太太,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这让秀云有些意外,才五十多岁,为何就世事难料了?丈夫一生都在做好事,菩萨怎么就不挽留他一下,为什么阎王爷这么着急地把他叫过去,是因为这个世上好人太多了?
送走医生,没过多久,世芳太太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一个姐妹,她们是守灵的人,附近有白事,她们都会来,教活着的人如何正确对待死者,好让他们安息。
“真抱歉,秀云。”世芳太太说,“天呐,今天真冷。”秀云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世芳太太,平时也是听人说要跟她保持距离,“只要她出现保准没有好事。”秀云经常听人背后这样议论,“她出门就是有人死了,她就像阎王的使者一样,说不定身后跟了很多鬼。”
“老太太,”秀云讲,“你说命运怎么会这样?”
“不要紧的,他去当官了,做了一辈子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准是地府出了空缺就把他叫过去履职了。”老太太说话不紧不慢,她的老闺蜜则是连连点头,嘴里轻声念着,“阿弥陀佛。”
徐强是个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每逢过年过节秀云都会收到来自村里各个邻居的善意,这些善意,当然是因为徐强,他总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而且主动会给有困难的人免单或者分期,尽管秀云对此不认可,这也是为什么生意做了那么多年,两个人依旧只是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当得知徐强死了,很多人前来吊唁,村长和书记也来了,专门包了一个白包,以示尊敬。
“真是好人命不长。”村长说,“以后遇到麻烦事,记得跟村里讲,总会帮衬的,当然是在能力范围之内。”
秀云感激村长的话,现在丈夫躺在自家客厅,前面用一张白色的帷幕遮起来了,似乎是对来访的客人体现羞羞答答的情愫来。秀云想,她实在是太没用了,若是现在换过来,徐强肯定会给她弄得风光一点的,“谁都会有那么一天,”他这样对妻子说,“命运是无法抵抗的,所以活着的时候就要做好思想准备,所有的家务活都要自己能处理。”
徐强是这样说的,当然也亲力亲为:他自己熨衣服、尝试做饭,甚至还学会修理一些简单的电器,秀云反而是最享受这种生活的女人,他们都说秀云命好,她无需操劳,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徐强包揽的,包括店里的生意,客户开拓和维护,他是好男人。
秀云曾经也是幸福的,当然是在徐强活着的时候,这让她此时更加痛苦,他们没有孩子,这并不是谁的问题,而是没有孩子在外界看来这是秀云最大的痛点,凡是来吊唁的都要叹息一声,哎呀,徐强走了,要是秀云有个孩子就好了。
孩子曾经一直是悬在秀云头上的一柄剑,“你真的不介意我生不了孩子吗?”秀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
“不会啊。”徐强每次都是温和地说,“我已经习惯了,说实话,有个孩子又怎么样?”
“可是,其他男人都有孩子,他们会不会笑话你,会不会说你娶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秀云有些焦急。
“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徐强声音很轻,“我们床上生活,我说不上来,我也不敢去看医生......”
徐强是一位模范丈夫,秀云是这样理解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如何让她过上尽可能舒服的日子,尽管他有时候也有脾气,也会大男子主义,但是他终究对她是不错的,他活着的时候尽心尽责,现在走了,别人都念他一句好,这让秀云感到欣慰,“哦,亲爱的。”她默念,“哦,亲爱的。”
入殓之后,人群散去,生活归于平静,只不过跟往常相比,秀云只有一个人了,她似乎还有点不习惯,早上用空气炸锅的时候还冲着客厅喊,“阿强,帮我拿一下苞米。”许久没反应,才缓过神来,丈夫已经离开了。
家里的一切装饰都一如既往,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爬到窗台,透过玻璃照进来,看不出时光有些许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堂前多了一幅黑白照,一幅徐强的黑白照。秀云从早晨忙活就坐在客厅了,用她的话讲,这套让她想起丈夫不久前音容笑貌的房子令她感觉舒心,窄窄的门厅,后头是厨房,客厅对着门厅,二楼是卧室,外墙新上了一层蓝色的涂料,这是秀云自己选的颜色,原先是焦黄色的,她觉得太老气了,在她的说服下,徐强找了王新发来做这个活,关于人选,秀云是不认可的,“这种人不好用的,”秀云不止一次提出过自己的担忧,“他口碑不是很好,还喜欢赌博,而且——他的老婆,那个胖胖的开熟食店的老婆不是什么善茬,太难弄了,上次在她那买的烧鹅,缺斤少两......”
“没事的,我亲自把关,老婆,你要相信我。”徐强总是这样自信满满,“他跟我是同学,这两年生意难做,算是帮他一个人情,你就不要多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他又要现金......”秀云说。
“支付方式不重要的,他给了折扣,我问过了,其他人做要12万,他来做十万就好了,就是要现金,我觉得没什么。”徐强总是会在秀云起疑的时候抚平秀云的情绪,让她放心,一切都有他顶着,天都塌不下来。
秀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婚姻并没有消失,尽管他们没有孩子,但是婚姻不会只有孩子才能留存,还有好的口碑、共同的回忆、那张属于他们的床榻,在徐强走后多日,秀云一直在整理丈夫的遗物,包括账本、银行存折,那些衣服,衣服可以捐掉,秀云想,没有人用得上了,银行里面的钱足够她养老了,那间店面可以盘出去,收点租金,她都算好了,虽然未来的日子丈夫走了,可是他依旧在,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房子、店面,她想起两个人相遇的时候,他是多么磕碜,秀云的姆妈一直讲,阿囡,这样的男人不好的,家里只有三间平房。眼睛一眨,三十年过去,平房换成了小独栋,虽然也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总算是安耽的。
若不是王新发上门,秀云的日子便一直平淡下去,倒也没觉得什么,可是那一天,丈夫去世还不满百天,那天下午,王新发敲开了门,他手里握着一个湿漉漉的香烟屁股,站在门前,操着沙哑的口音说,“秀云,节哀顺变。”
秀云觉得可笑,丈夫死的时候他可一直都没有出现,就连送个花圈都没有,躲得远远的,现在上门都不知道有什么盘算。
“你有事情吗?”秀云问。
“让我进去坐一会。”王新发说,“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
秀云本想拒绝的,让这样的人进门,就像从外面请进一尊瘟神,那是要倒霉的,可是理由总归想不出,总不能无缘无故下逐客令,再三之后,她只能缓缓道,“那你进来吧。”
王新发似乎早就算准了,秀云话音未落就自顾自走进门,熟门熟路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子,又要开始抽。
“你别。”秀云讲,“我闻不来烟味,见谅。”
“抱歉。”王新发悻悻地把香烟收回去,“我来是有事情。”
秀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恐怕来者不善。
“不知怎么说,总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你也知道,阿强帮我蛮多的。”他一面说眼睛乌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什么?”秀云有些困惑,“我想总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的,是不是?”秀云觉得他有点下作,自己丈夫刚死,就来搭讪,明显不怀好意,但是她强忍着,朝他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态度。
“不知......当说不当说。”王新发停顿一下,“我知道现在讲这个很伤感情,但是没有办法......秀云,你要见谅。”
“你想干什么?”秀云提高音量,“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都在兜兜转转,跟我一个寡妇打哑谜?”
“对不起,秀云。”王新发闪过一丝狡黠的眼神,“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那工钱还有一点尾巴没付。”
“什么工钱?”
“我给你家干的活。”王新发用手指了指,“这里的外墙,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不可能,这里的工钱都跟你付清了的。”秀云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还欠着尾呢!”
“不可能,肯定是付了的,钱经过我的手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哦,秀云,没有,是真的没有,工钱还没付呢!”王新发饶有兴致地看了秀云一眼,“我敢跟你打赌,这钱就是没有付,还有2万块。”
“两万?”秀云蹭地站起身来,“少扯淡,阿强走的前一周,我给他取的现金,他说还有一点工钱要给你算清,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拖欠款项,以前没有,现在和未来更不可能有!”
“我知道,我知道,”王新发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口碑很好,这是真的,但是这钱就是没有付啊,我总不能说阿强死了就不来要本该属于我的工钱了。”
面对王新发的信誓旦旦,秀云慌了神,没有付,那是不可能的,阿强走的前一周,这钱就应该付了,是阿强说的,要把王新发的钱弄清楚,他从来不喜欢欠人钱,他让秀云去银行兑现了一张两万块的到期的存款单,连同利息2000块一起取了出来,阿强在账本上记下一笔两万的支出,2000块现金他经过秀云许可去镇上买了点东西,秀云对这件事情很清楚,阿强回来之后给她买了蛋糕,为此她还吐槽自己被阿强养胖了,阿强则是笑笑,说,那是他的荣幸,胖一点也没事,年轻的时候总是舍不得吃点甜的,总要担心自己的身材是不是走样,老夫老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除非妻子还打算去找小鲜肉。
“不,我可以跟你保证,钱是付过了的。”秀云说着站起来,从里屋拿出一本账本,“你看。”秀云娴熟地翻到最后一页,“11月10号,取了两万块,摘要里面写着:付王新发涂料工钱,后面写着(结清)。”
“这是他取钱了。”王新发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收到了钱。”
“一直付你的都是现金。”秀云带着哭腔。
“这就怪了。”王新发说,“为什么他挪用了?总之我是没有收到。”
“不可能!”秀云红着眼眶,“阿强从来都不会挪用资金,每一笔钱的用途,支出他都记着账。”
“可是——”王新发笑了笑,“账是可以作假的。”他冷冰冰地说,“他可能遇到了其他难事,没有跟你说,你也知道他曾经赌球。”
“够了!”秀云怒气冲冲,“我的丈夫的名誉容不得你来破坏!”
“当然,我只是猜测。”王新发不依不饶,“可是我的钱,你们真的没有付。”
徐强赌球,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听几个狐朋狗友推荐输了一些钱,这事秀云是知道的,家里的账从来都很清楚,即便是输了钱,阿强也都坦诚告知,并且在深思之后就不再干这些事情了,王新发借题发挥说一些奇怪的话,秀云后知后觉,他就是来敲竹杠的。
现金付款没有任何凭据,秀云一早就提醒过丈夫,让他不要用现金付款,而且最好不要找无赖做事,可他向来有自己的算盘,他就是这样处处替他人着想,但是从来不给自己留一手,现在丈夫走了,若是他还活着,王新发绝对是不会来的,他不敢跟阿强敲竹杠,但是面对秀云,他实在是绰绰有余,随便用些手段,这个时候但凡手上有个依据,他一定会突然改口,“那真是抱歉了,我肯定是记错了,钱给过了,可能是我老婆收的,她没跟我说,我回去问问她,给你添麻烦了,秀云。”
秀云想起丈夫其实每次都会有让王新发签字的字条,对,他是提过一嘴,说还是要防一防啥的。
“你这样。”秀云说,“今天你且回去,我找找其他的依据,一周之后你再来找我。”
王新发志得意满地站起身来,“那样就多打扰了,那么我们一周后见,还是周三可以吗?”
秀云一言不发。
送走王新发,秀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肯定是来敲竹杠的,他或许得到了什么信息,或者是把柄,他知道现金很难追溯,他可以逢人就讲,徐强还欠着他两万块钱,他很擅长抹黑人,尤其是他那位开熟食店的老婆,就是一个高音喇叭,一天中会有12个小时都在跟人吐槽乡里乡亲的事情,说不定徐强也会,秀云想到这里就伤心起来,丈夫活着的时候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他肯定不想自己死后还要被人抹黑。
可是,到底有没有字条,秀云也不清楚,她只是这样想,丈夫总不会那么傻吧,什么事情都不留后路,万一王新发说工钱一分不付怎么办?现在他说的是两万,若是他说十万,那难道也要付吗?
秀云觉得这就是一场阴谋,丈夫活着的时候口碑很好,若要说一分不付,那没有人会相信王新发的话的,话说回来这人本来就是癞皮狗,名声也不好,可是两万呢?尾款本来要付的,阿强突然走了,似乎很能说通,若是这样,村里的舆论都会指向秀云,或许人们会在私底下说,徐强人很好,可是眼光不行,娶了一个这样的婆娘,不会生孩子不说,还拖欠人家的工钱......村里的舆论向来都是这样的,而且这个地方很小,很快镇上的人也会知道,那些丈夫的朋友、供应商、合作伙伴都会知道,一想到这里秀云就两腿发软直不起腰来。
她从店里翻找,继而每一件衣服口袋,都想找到已经付过王新发款项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接连几天,她几乎要把房子翻个底朝天了,愣是没有找到任何依据来证明王新发说的是鬼话,那么账本呢,确实正如王新发所说,账本可以造假,没有人会只根据单方面的账来断案,这是无解的。
王新发走后第四天,秀云上街,她远远看到了王新发的老婆,那个胖墩墩的矮个子女人,她最近染了一头红色的卷发,秀云顿时感觉压迫感很强,胸口闷着透不过气来,这个女人很爱说谎,其实他们两口子都是如此,秀云一直想,阿强真的精明一辈子,就是在交友这件事情上有些看走眼,怎么会跟王新发有往来,他们一定是计谋好的,见到丈夫死了就开始盘算,“啊,错不了,他们两口子有的是钱。”秀云能想象那个女人搓着自己圆鼓鼓的小手,“你去管他们要,秀云,那是一个软柿子,稍微吓唬几句......”
秀云感觉自己是被绑架了一般,走在路上,凡是看到有人说话,就觉得可能是在传自己的事情,是在说怎么还不付钱,为什么要拖欠工钱,徐强人真的很好,但是有一点,看人的眼光并不准确,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女人......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都被欠钱的事情困扰,从梦中醒来,秀云摸摸枕边,已经没有丈夫了,便哭起来,现在她能仰仗谁?似乎在这片土地上,除了丈夫,她谁也仰仗不了。
第六天的时候,秀云去庙里烧香,她想问问土地爷,自己应该怎么做,庙里的常驻让她自己执圣杯,常驻根据卦象向秀云传达了最后的通牒,土地爷告诉秀云,最好把钱付了。
看到结果,秀云居然妥协了,这或许也是跟自己和解,她不愿让那个混球再来打扰自己,甚至是抹黑自己的丈夫,两万块并不算多,这点钱秀云还是有的,她不想被人落下话柄,尽管这个钱确实已经付过了,那天秀云记得很清楚,她是上午去镇上取的钱,用一个黄色信封装好,拿给自己丈夫的,他那天穿着一身灰色的尼大衣,他把钱揣到怀里,嘱托她晚上弄点牛蝎子吃吃,并且告诉秀云除了去把钱给王新发,他还会去一趟利民副食品商店,跟老板张利民聊聊天,顺便推广一下自己的新业务,徐强说,希望来年做一点家政的钱,这个市场现在有些起来了,以后说不定也能赚到钱......这些事情都是徐强亲口跟秀云说的,他从来不撒谎,也断然不可能有不良嗜好了......可是眼前的事情,秀云对土地爷的理解是用钱把这个事情摆平吧,重新回归到生活中,以后要吃一堑长一智,不要雇佣这些烂人了。
秀云准备好了钱,这一次,她想好了,事情要做得彻底一些,她想起阿强活着时候说的话:命运是无法抵抗的,所以活着的时候就要做好思想准备,所有的家务活都要自己能处理。秀云听进去了,她想到自己未来的人生已经没有依靠了,只能靠自己。
王新发如约而至,他的眼睛贪婪地露出凶光。秀云只是笑笑,“在付钱之前,”秀云讲,“你把这个签了。”她说着递给王新发一张纸,他狐疑地拿过去,上面写得很简单:
承诺书......本人王新发(身份证号:)于某年某月某日收到徐强家外墙尾款贰万元整,自此钱货两清,再无经济纠葛......年月日。
“这是?”王新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你的结算单和承诺书,签了这个,我就把两万块给你,确保我们以后都不会在经济上产生纠纷和交集。”秀云说。
“好吧。”王新发悻悻地签了字,拿着钱走了。
现在世界又清净了,秀云看着四周,依旧是那么安详,丈夫可以永远安息了,不会再有其他的恶魔借着他的尸身跑出来祸害这个家庭了,秀云保卫了这个家,以她自己的方式。她坐在客厅的壁炉前,炉火正在燃烧着,木炭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窗帘外面的马路上驶过一辆车子,声音清晰地传到秀云的耳朵里,日子还将继续下去,她会有办法的,她起身拉开窗帘,屋子里黑黢黢的,但是外面的光芒一下子驱散了黑暗,一如秀云此时的心情,阳光照得她的影子通透,前几天,她还有些害怕,觉得这影子便是她的一缕幽魂,现在她看清了,这就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