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张牙舞爪，丝瓜秧横行霸道
帮它们改邪归正的人
已经长眠在它们的根须之下
门口的石碾，再也坐不住那个佝偻的身影
墙上的闹钟，再也唤不醒那双失聪的耳朵
你走了
路过你灵魂升天的地方，我默哀了三分钟
路过你身体入土的地方，我忍不住顿足捶胸
开闸的泪水淹没所有堤坝
我回乡路的尽头
已经不是你的家
你说自己老了，不值得挽留
可你哪里知道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子孙们无坚不克的信念
你的“吃亏是福”会让家族烟火兴旺千年
我多想让你从腐朽中重新萌芽
我还想把你像孩子一样慢慢养大
你走得安详，我送得不甘
没能亲耳听到你临行的遗言
明知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尽管爷爷已经等候了你四十年
天堂是否很美，让你一去不回
生前所有的用品都随你去了
唯有那把旧蒲扇我无法放手
夏天它为你吹风，冬天它帮你扇火
九十二个寒来暑往，它是你最忠诚的侍者
我总是凝神于扇面，回想你的举手投足
你为玄孙缝制的猪鞋睁着眼睛
你为我拆洗好的枕头静默无声
流火的七月，夏日的午后
我也学着你的样子，闭目持扇
轻轻摇，慢慢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