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里有个小傻子,长得漂漂亮亮又呆呆笨笨,我已经记不得她的名字,好像那时我总叫她"阿暮。"
阿暮小时候还是村里人所说的"别人家的孩子",每天看到她都是一副干净清纯的样子,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周围从来不缺少人,温柔又高知的父母亲、和蔼的老师、熙熙攘攘笑着的同学,好像整个世界都偏爱她,明明破旧的村庄也能有高知的家长和更好的家庭,成绩也很好待人又友善,所有人都会喜欢这样美好的人吧。
当然,我也不例外。我和她成为好朋友是那个春天,恰好我写文章的时候她看到了,我们聊了起来,发现竟如此志同道合,于是我们就不知觉地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她说她喜欢海棠花,我便在春天路过时给她折一枝海棠。她知道我喜欢看书,便总是送给我书,恰逢秋天的时候还会夹两片加工过的树叶书签一并送给我。
那时找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命运好像突然又厌弃了她。那天的雨很大,像是上天的一场恸哭。一场车祸带走了亲人只留下了一个小傻子。我去看她时,她明眸微微转动,用手指了指我,"你是谁呀。"好吧,实在不幸,她居然忘记了。我只好告诉她,"阿暮,我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啊。"她痴痴望着我。
我看到她那副呆呆的模样再回想过去,忍不住泪水便沾湿了眼眶,我偷偷擦去泪水。后来,医院来了好多人,她总是傻傻看着,眼神中又略带些许无措。她都不认识了,我知道。
好像当时好多人都为她而哭泣、痛惜,可是再后来好像就没有了。
渐渐地、渐渐地,小傻子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出于可怜还是念于旧情,我一直跟在她身边。一开始似乎还有人念着旧,可是后来经常有男孩子来欺负她,"大学霸,现在没有傲气了你算什么。
傻子一个。"他们对她吼叫、嘲笑、拳打脚踢,没有人制止,他们都在默默看着。明明曾经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于是在每一次她被欺负的时候我都会努力把他们赶走,然后擦擦她脸上的灰,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我还在。"
直到有一天我们势单力薄打不过,他们人太多又过于恶劣赶不走,终于我带着一身擦伤回家。那天父亲替我买药,母亲给我涂药的时候,父亲突然开口:"断了吧,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为什么?我不明白。可是后来每一天父亲都会盯着我和我一起回家,自那以后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小傻子了。
具体哪一天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被人推倒在地上。风雪交加的日子地上附满积雪,一抹鲜红淌落在雪上,用温度融化了寒霜。她哭着说:"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周围陆陆续续围了好多人,指指点点在那里凑热闹。
别人议论纷纷,我却知道真的不会是她。那个站在那里披着大衣骂她的父子,我认识。小傻子还没有成为小傻子之前那个男孩子误会过她偷自己的东西,即使最后被证明只是两个人拥有同样的东西而他刚好弄丢,他好似到最后也只无奈妥协。现在看来是暗暗恨着她。
我看到他悄悄放在小傻子口袋中的项链了,看着大抵就是一件贵重物品。我想冲上去,可是父亲再一次拉住了我,真的想甩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可是没办法父亲不愿意我染上纠纷,匆匆带我回家了。
可是自那一天,我知道我没有染上纷扰却染上世俗的脏。那天的雪崩,我也成为了帮凶。
暗藏在心底几年后我终于成年,我读完大学后回到了村庄,向村里的村委会诉说那件事并向替她申冤。村委会的人问我她是谁,我只说是小傻子,想了半天也只叫出"阿暮"。村委会便一把拒绝了我的诉求,但悄悄告诉我如何去把事情传开。我便找到村里人缘最广、最喜欢八卦的人给了一笔钱叫他把故事传开。
终于,她的冤屈被洗净。不过这更像是一点点安慰,却并不能赎罪,她早就走了,这些事情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我站在她墓前,轻轻放了一枝海棠花,"你喜欢的花,我替你捎来了。"那天下午我在她墓前絮絮叨叨,我记得当年没人敢给她埋葬,在我的恳求下父母亲才愿意买下一块墓地,用我压岁钱买的。我知道她喜欢海棠便种了棵海棠树在墓前,如今海棠树长大了,每一片花瓣都映着你笑靥。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我只愿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