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从认识沈秋语之后,自己变得爱哭了。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坚硬的人,什么事都能自己扛。可现在,那些原本坚硬的壳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柔软的本相。她变得敏感了,变得容易感动了,变得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这种感觉很真实。真实的就像冬天的风,就像春天的雨,就像此刻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羊蹄甲树——它在寒冷中沉默着,但它没有死,它在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天重新发芽。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补课。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但高三的体育课早就名存实亡了,大部分同学都留在教室里自习。
秦素没有留在教室。
她换了运动鞋,拿了一个篮球,一个人去了操场。
操场上几乎没有人。篮球场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秦素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投篮。
第一个没进,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她捡回球,调整了一下姿势,第二个也没进。
第三个,进了。球穿过篮网,发出清脆的唰的一声。
秦素笑了。
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投篮,不进就捡回来再投,进了一个就换一个位置。她的三分球还是一如既往地准,从左侧四十五度角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入篮筐。那道弧线让她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初中的时候跟爸爸一起练球的下午,想到了站在羊蹄甲树下看到沈秋语投三分球的那个秋日,想到了那些美丽而短暂的瞬间——球在空中飞翔的瞬间,像一只自由的鸟,暂时逃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好球。”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素猛地转过身。
沈秋语站在三分线外,手里也拿着一个球。他穿着那件白色的旧背心,袖子挽到肩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
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
秦素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手里还抱着球,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沈秋语没有等她说话。他运球走到三分线弧顶,站稳,屈膝,起跳,出手——一记干净利落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秦素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秦素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忧郁,不是疏离,不是冷淡,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保留的坦荡。他在用眼神告诉她: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秦素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需要说话。他们之间从来就不需要说话。语言是什么?语言是工具,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可他们之间要传递的根本不是“信息”,而是某种比信息更本质、更原始、更不可言说的东西。那种东西不需要语言,它存在于空气里,存在于眼神中,存在于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
秦素抱着球,慢慢走到了三分线的另一侧。她站稳,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与她刚才投出的那道弧线几乎完全相同的轨迹,然后穿过篮网,落在沈秋语脚边。
沈秋语弯腰捡起球,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又出现了,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密码,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简单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的事实。
秦素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半个篮球场,在冬日傍晚微凉的风里,安静地笑着。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心里,都在说着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