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8-9
成都,云梦州。
酷热。
梦里忽然来了一阵狂风,我被窗外的人声吵醒,窗帘被吹开了,我看见我睡在窗户边,窗外是老房子,窗外有生了锈的铁护栏,有人把孩子放在铁护栏上睡觉,我用手晃了晃铁护栏,想确认它是不是牢靠。
这样的老房子,是不隔音的,我惊奇的只是,这间屋子本不是临着这边的街区的,奇怪。同样令我奇怪的是,我下意识地去注意到我的床户外的一棵高高大大的桉树,桉树子可以做子弹,刚刚明明它就在我的旁边的,现在为什么离我远了一点了,不明白。
我看见我下了阁楼,走上了一条泥巴路,干燥的泥巴路扬起白白的灰尘,我一步一步往上爬,抬头看见三个男人,在山坡上抽烟,我要经过他们,去坡下的那棵桉树那里。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全的警惕,我回头望了望我走出来村庄,白晃晃的一片,我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里?然后我对我自己说,没事,大胆的做事就好了,如果真的是在梦里,那么就没有人伤的了我分毫。我不停地用余光,瞟那三个奇怪的男人,在我快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黑衣服的人离开了,白衣服的人不紧不慢的跟着我,往桉树方向走。我看见,桉树下是设有神龛的,红布,蜡烛,格外耀眼。
一场大火烧了我身后的村庄,我来找这个神龛,是避难的,也是找一个末日世界救赎。答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下了山坡,那棵桉树,到了,我就安全了。
我在走向那棵桉树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人生意义,或许,只是一个可能性。因为这个可能性,我们才得以活下去。比如:在职场苦苦挣扎的人,是还相信,有晋升的可能性,挣钱的可能性,还呆在一个浪子身边的女人,是还相信男人回头的可能性,歇斯底里的父母,也是有相信孩子可能会变好的可能性。也比如我现在,我相信那棵树的背后,有生的可能性。管他的呢,即使是百分之零点1的机会,对我来说都是可贵的,不能把我毁灭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我一步一步往坡上爬,脚步越来越重,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灰尘都在削弱我,我自己,也在不停地削弱我自己,我的杂念,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啃食得精光。
后来我究竟怎么走到那棵树的背后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一天河边,除了那一棵树,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树,一切都是苍白的,后面听说有猛虎,有千军万马。这个场景我觉得熟悉,哦,对了,这是我小时候记忆里的场景,这个河,这个树。其实这个场景已经在我生命里消失很长时间了,今天,他们忽然回来了。
有时候,故乡入梦来的时候,也会像铁蹄,铁马冰河,踏在我们的心上。
那些无数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我今天突然想通,它可怕就在于,一眼就看到了底,没有任何可能性,太无趣,这是最可怕的事情。包括那些死守着一些东西,不愿意改变的人,也是这样,改变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给了失败机会,如果失败了,那种心里的可能性幻灭了,那人生的支柱就垮了。
我是被垮掉的废墟砸到过的,我在害怕什么呢?我不知道。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我醒来在异乡,我想,可能是时间的敌人,给我撒了一张大网,是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