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26年,乾定四年。西夏国境内河西走廊前沿军镇沙州,在成吉思汗所率蒙古大军包围下,俨然成了一座水泄不通的孤城。

这年秋季,沙州城里城外肃杀着一股死亡的味道;夕阳西下,浓浓烽烟混交在黑云里,缓缓压向西边的残阳;血红的云彩被一点一点地吞噬,属于西夏最后的余辉即将落暮。城上西夏兵士持驽对向来犯的蒙古大军,他们眼中透露出视死如归的杀气。城下蒙古大军严阵以待,以不可战胜之势向城中呐喊。从上午对峙到下午,直等成吉思汗的一声令下“攻城!”

沙州城府衙内,守将统帅籍辣思义正与众将商量如何退敌。
“报…将军,蒙古国使者在外求见。”守门士兵向籍辣思义禀报。
“传他进来!”
全堂将士义愤填膺地看着徐徐走进来的蒙古使者,他们恨不得抽出佩刀砍其头颅祭旗。
“足下何人?来此何干呐?”籍辣思义坐于帅椅瞥了一眼发问。
“昔里钤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奉大汗之命来劝降诸位将军,尔等是无法阻挡成吉思汗铁蹄的,还是早早投投降吧。”手里捏着劝降书的昔里钤部,扫视了一旁西夏诸将说。
“汝身为西夏国人,却给敌国做说客,你不觉得蒙羞,我都替你族人有你这样的走狗汗颜!”籍辣思义怒怼昔里钤部。
“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将军就算您不为将士考虑,也得为城中百姓考虑,为党项文明的延续考虑!”
“要是两百年前的党项人都像你这般怕死,后面何来的西夏国鼎立宋辽存续至今?有你和察罕这两头走狗,简直玷污了党项。”
“狗贼还不快滚!休怪本将手中大刀无情!”旁边副将阿绰看不下去,正拔出大刀要向昔里钤部砍去,还好旁人拦住。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们不是草原鞑子,还不把刀收下?还不快滚!莫怪我手下将士拿你头颅祭旗。”副将阿绰这才憋住怒火,收回大刀。昔里钤部大义凛然的站着,面上毫无惧色,似乎还有什话要说。
“降书交给将军,望将军好自珍重!覆巢之下岂有安卵?将军守城忠君,我投靠蒙古国存民。”昔里钤部递上劝降书,便返身朝府衙大门走去。
“大哥为何不杀了那狗贼?给我们出口恶气啊!”副将阿绰很不理解问。
“人各有志,我忠君救国,他救民,也算条党项汉子;一旦西夏真被灭了,存续西夏火种还得靠他们…”籍辣思义向属下解释道。
蒙古大军久攻沙州城一月未克,成吉思汗看西夏守军太过顽悍,考虑减少伤亡,采取围困战术。
在籍辣思义的动员下,沙州城里的所有老幼妇孺协助守军搞后勤。百姓们白天去城楼上给守军送吃的,用单架将伤员抬往城区居房疗养;死者则抬去埋葬。百姓们被一个个调动起来抬擂石滚木,修筑工事。被调动起来的百姓们上下协作秩序井然,军民团结共御外敌。
藉辣思义巡视病房,看到一名士兵伤口化脓。他不忘上司塔海的教诲,于是亲自给士兵吸脓包扎伤口,然后将粥喂进虚弱的伤兵口里。一旁的士兵、民众、将领们都看在眼里,打心里爱戴这名将军。
一个晚上,藉辣思义听巡逻士兵来报,城墙边的地下有动静。
“不好!敌人在挖地道。有了…”籍辣思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并率人从城内挖起地道来,在己方地道与敌方地道将要接触的地方,堆满火药包和油桶安好引线。伴着敌方地道敲撞声越来越响地传来,地道内己方士兵迅速撤出点燃导火索。
轰鸣声一响,地道内的蒙古兵皆葬身火海。城外沙石地上裂开一条长缝,爆炸的刹那就像一阵地震,让周围地动城摇。
籍辣思义明白蒙军这次征伐非同以往,大有灭掉自己国家的架势。自己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倒不足惜,毕竟是军人的荣耀。可怜的是身后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破城后必遭铁木真那刽子手屠戮。不单单是沙州城,整个西夏国都会遭到灭顶之灾。想到中兴府等他凯旋还乡的妻儿父老,他知道这次再也回不去了,要相见得等来生…
窗外夜空中悬挂的月亮今晚额外的圆,屋内烛光微照,籍辣思义右手支撑着头翻阅《周易》,思考国家的未来?忧国忧民的思绪和思乡想妻的思念交织在一起。
“大哥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嫂子了?”阿绰地问话打断了藉辣思义的思绪。
“贤弟你来了。”
“大哥这么晚召我来何事?”阿绰不解地问。
“贤弟,我打算拨20骑铁鹞子交由你指挥,你率他们换上鞑子的甲胄突围出去。”
“那大哥你怎么办?”
“我这一生是死而无憾了!只须一片丹心照汗青。但贤弟你不行…你还没…”藉辣思义望着还未成婚生子的阿绰说道。
“大哥我不走!我答应过嫂子保证有你在就有我在,我走了那你怎么办?”阿绰很为难地说。
“你在不执行命令,我就把你军法从事。”
“就算大哥你把我军法从事了,我也不会走的!”阿绰知道,若真的走了是没法向嫂子解释的。
“来人!”随着藉辣思义的一声喝令,藏在屋内的卫兵把阿绰打晕了过去。
当阿绰醒来的时候,队伍已突围成功到了甘州境内。看到自己被捆在马上,还以为成了鞑子的俘虏,听到马上的士兵讲着西夏语,虚惊一场原来是自己人。
两个月后,公元1226年冬季某日上午,这年尾声响起。沙州城内早已断粮,骆驼马匹牲畜已杀尽充饥,城内军民死伤过半,西夏守军已是强驽之末。寒风呼呼啸起不停地沙沙作响声,沙尘被风转起漫天飞舞,没有片刻宁息;城楼上竖立的旌旗被烽火烧了半边,破损不堪地迎风顽强徐摆。
随着成吉思汗的一声令下,磨刀霍霍的蒙古大军发起了最后一次总攻。
籍辣思义坐镇城楼,望向迎面攻来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的敌人,左手攥紧着剑鞘,倒吸了口冷气。待敌人进入弓弩手有效射程内,籍辣思义大喊道:“将士们,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现在为国尽忠的时刻到了!”随即将佩剑抽出,指向蜂拥而至的敌军。

城楼上“嗖嗖”一阵一阵地响后,万千支箭雨射得城下蒙古兵人仰马翻;“嘣啪”、“嘣啪”,成片成片的蒙古兵倒亡在地。前面的倒下,后面的人从前面的尸身上践踏而过。
蒙古军投石炮,轮番向西夏军城楼发射。带着火焰燃烧出狼烟的炮弹像殒石一样砸向西夏军;“嘣嘣”一声响,爆出带有火花的墟石四溅飞洒,便是两三个西夏兵炸得血肉横飞。空气中散发出股股焦臭味。
鏖战至中午城墙遭蒙古军的投石炮轰塌四处,城门被攻城车撞破,蒙古大军一窝蜂地从各缺口杀进。从上午厮杀至下午,籍辣思义仍带领残部与蒙古军展开巷战。地上倒下无数双方将士的尸骸,横七叠躺。空隙处的黄沙上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宛若冬天的梅花傲雪般孤独绽放。
“呯”地一声响,籍辣思义手中那把被敌人鲜血染红的剑掉至沙地上,重伤垂死下跪至地上,仰望苍穹宁死不屈。他脑海里浮现出皇帝授命他与沙州共存亡的诏令;舍不得出征前妻儿地道别,盼他早日凯旋而归的面孔。他还很年轻,才22岁。背后两个蒙古兵无情地举刀向他头颈砍去,又“呯”地一声响,一代忠将就此殒灭。

黄昏, 从贺兰山飞来一只雄鹰,展翅盘旋上空;俯视狼烟遍地,几近废墟的沙州城。“嘤”地一声哀鸿,瞬即落下啄食尸骸。太阳从西山缓缓落暮。

成吉思汗看到战果,是用数倍于西夏的伤亡代价拿下沙州城,怒令屠城三日,男女老幼妇孺皆未幸免。若不是察罕与昔里钤部劝阻,估计沙州城也会像黑水城那样夷为平地。成吉思汗也慨叹,征战蒙古、西域、中亚几十载;从来没有一座城池有这么难攻陷!

籍辣思义副将阿绰二个月前,他突出重围,派往中兴府搬救兵。二个月后率领三千人马来驰援沙州,为时已晚。在与沙州不到百里的路途上。
“急报…沙州城沦陷…”远处斥候禀报声杂夹着马蹄声响彻天地,经空中向阿绰传来。他下马含泪向西望去,想起待他如手足,爱军民如子的将军;悲痛地跪在沙石地上哀悼抽泣。
“大哥,阿绰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