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天,血色的地,血色的……躺在血泊中的女子。
“临儿,我带你走。”
又是这个梦吗?
茯辛站在大片大片盛娆绽放的彼岸花中,层层薄雾虚渺,她恍惚觉得今日比平日所梦的真实了些许,远处仍旧有着一抹颀长的红衣背影,步履缓缓走上石阶,抱起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女子虽看不清脸是何模样,但那头花白的长发却在凌厉的狂风中飘逸得尤为刺眼。
茯辛想追过去,看得更清楚些,哪想她正抬脚迈出一步,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脚上像挂满了千斤重的铜铃,每动一下都十分吃力,她想喊出声,喉咙却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难受得要命,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那男子抱着女子远去。
“给老娘站住!”茯辛睁开眼,看着头顶的一切陌生,耳边谁低着嗓音笑着,“怦咚、怦咚”,不止她一人的心跳,她呆愣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去,眼中,红衣胜血,墨发如波,倾泻而下,松松散落在他起伏的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瞳孔里放映着她惊赫的脸。
“啊!!!!!”这一定是梦,传说中的梦中梦,她一定是还没睡醒,一定是这样!
“醒了?”梦炔好笑地看着眼前恨不得将眼睛凹进肚子里,嘴里还碎碎念叨着‘这一定是梦!’的女子,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乱发别在耳后,“好些了吗?”
“啊!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茯辛被他指尖的温度惊得弹跳起来,咽咽口水,揪着被角,一脸戒备地看着他,随后在他理所当然的眼神里看了眼四周,峻宇雕墙,金碧辉煌的,难道……这是他的寝宫!
完蛋了,入到狼穴了,可是她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你怎么在我睡的床上?”
“不不不,应该是,我怎么在你的床上?”
啊!要疯了!她究竟在说些什么,怎么越说越说不清楚了呢。
“我……我是想说我怎么睡在你床上,你怎么和我睡在一起!你怎么能趁我晕了吃我豆腐呢!我好歹……”
“好歹是个黄花大姑娘吗?”他扑哧一笑,刮了下她的鼻头,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回应着她:“你晕倒在本尊怀里,本尊见你可怜,留你一命,至于让你睡在这里,纯粹是为了看好你,省得你醒了又四处惹是非,而本尊在这里嘛……”
他顿了顿,像似想到了什么不该想到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些许潮红之色,眼神约莫飘忽不定道“:是因为你睡觉太不老实了。”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咯?”茯辛眯着眼,狐疑地看着他,心里涌出万千个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睡觉不老实!这么敷衍的故事情节,司命都编不出来!
“魔尊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梦炔宠溺地轻揉她的乱发,低声笑道:“骗你干嘛,本尊对喜欢的宠物,一向都很怜爱。”
“宠物!”去死!
梦炔看着她怒急的神情,更是掩饰不住笑意,只好按住她僵硬的身子躺下,“好了,别闹了,身子这么弱,再休息一下。”
“呃……你”
正想说些什么,殿门外扣扣响了三声。
“进来。”梦炔起身,为她掖好被子,撩起纱帘,朝她斜睨了眼,一挥手布了个结界,慢慢走出去。
茯辛转转眼思索刚才他走时那略带杀气的一眼,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警告她,不想死的话,就安生待在这里,逃?呵呵,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什么事?”清冷薄玉的声音,茯辛抬起脑袋,好奇地看向外面,隐隐约约瞧见他挺拔的背影,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桌面。
卧槽,茯辛捏住鼻子,生怕一不留神鼻血就控制不住煞气得流出来。
一个模糊的背影都这么撩动人心,这个妖孽简直不能再留在天地间了,祸害万物啊!
“尊主。”
“有仙族之人乱闯魔界,属下已将她关入牢中了。”
“哦~”声音顿住,如昨日初见时。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帘后露起的一颗小脑袋,嘴角一勾,“仙族之人吗?”
身后的床上传来窸窣的声响,梦炔摆摆手,“先下去,将人带去正殿。”
“是。”
仙族之人!茯辛心头一紧,不会是倾落吧?
她掀开层层薄纱,心急的光着脚丫子下地,心里早就把结界这回事抛之脑后了,可结界没碰到不说,地都还没踩着,下一瞬间就被人掳到床上,她甩手本能的想给他一巴掌,结果反被他握在了手中,他看着她,眼底里满满戏谑之色。
这种熟悉的场景,这样无力的感觉,我靠,什么鬼啊!这是要闹哪样!
梦炔,你怎么说也是魔界的老大,你怎么能做这么缺心眼的事,给我下定身术呢!
“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地下凉。”
什么嘛,说得她无力反驳了。
梦炔放开她,翻身到里侧,躺在她的身旁,又像刚刚她初醒时一样,撑着头看着她。
“你干嘛?”
“没干嘛,就想好好看看你。”
什么嘛,之前她晕死的时候,还没看够吗!你个死变态!
“能放开我吗?我保证不搞事情!”
“不能,还没看够。”
忍不住了,她的杀气真的要迸发出来了。
“你还能厚颜无耻一点吗!!!”
梦炔神色淡漠,无视她的怒火,看着她的脸,滑过一寸一寸,眼睛,鼻子,嘴……顿住。
“临儿,你可知道即便这张脸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但这双眼睛不会骗人,还是一样倔强。”
呃……大哥,你撩妹也变个新花样好不咯,你这样,我很尴尬的。
茯辛侧过眼,当作没听见他说的话,反正临儿她又不是,她是茯辛,不是他口中的什么临儿。
就算那个临儿总在她梦中出现,这也不能证明什么,什么都证明不了,因为她根本就不记得,她记不得的事,定然也是不想记起的。
梦炔看着她怏怏的神色,眸光一沉,沉寂了许久,茯辛心里打鼓般想着,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那个……”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吧……
“抓住的那个人……”梦炔打断她的话,没再提临儿一事,倒是转了个她十分感兴趣的话题。
茯辛满心挂念着他接下来所说的,他却好似无意的玩弄起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打转,弄得她心痒难耐起来,“听说是个女的。”
倾落!
难道是倾落?
“叫什么落来着……”
“倾落!”茯辛终究忍不住转过眼,激动地说道,“那是我朋友,你放了她!”
梦炔停住手上的动作,眼眸微动,冷笑一声,质问道“:你觉得,你凭什么要求我,放了她?”
茯辛愣住,她刚才,是命令魔界老大了吗?
她是脑子进水坏掉了,还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他刚才竟然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尊。
“我……就是觉得。”茯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借口推脱,只是直觉,本能的觉着,他会答应,至于为什么这么想,她好像也说不上来。
梦炔看着她焦灼抓不住脉络的神情,眉眼一舒,散开绕在指间的青丝,沉着嗓音道:“我可以放了她,但唯一的条件是,你得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茯辛瞪大双眼,以为听错了,大魔王要她留在这里干嘛,打杂,洗衣,做饭?各种虐她?
“不留也行,那,叫什么落的……”梦炔轻笑一声,手指微动,骨节处咯咯作响,眸光中染出丝丝血色,茯辛瞧他一脸杀意模样,忙道“:成成成,先放了倾落!”
茯辛看着梦炔满意餍足地一笑,心里发慌的想:苍天,他是你派来折磨我的克星吧?我从今往后都吃斋念佛好不好,就让他放过我吧!要不让他直接消失也行!
“想什么呢?”他拍了拍下她的脑袋,没用上多大力气,倒是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回过神来,茯辛心里沉沉叹了口气,果然,想法总是很美好,现实依旧很残酷!
“没想什么,就是……”茯辛蹙眉,拧成一团,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苍渊?”他挑眉,狭长的凤眸满含深意地注视着她,说出的话分不清是在问她还是回答她。
反正挺出乎所料的,他竟然知道此人,茯辛目光紧锁住他,刚想问他‘你怎么会知道’,就听见他淡淡说道:“我会放了他。”
“真的?这么好!这么爽快!”茯辛眨巴眨巴眼,觉得此时的梦炔,也是很通情达理的嘛,哪有传言般,暴虐无常来着。
然而,下一刻,她要收回夸他的所有话!他就一个没皮没脸的无赖!暴君!
“前提是,你要听我的话。”
“你!不要!太过分了!”茯辛觉着全身血液回流,脑门发热,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
“心情不佳的时候,你知道本尊最爱做什么事吗?”他微眯起眼,眼里泛出红光,嘴角一挑,意态慵懒地说着仿佛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最爱,杀人。”
呃……好吧,你赢了……
“好!我答应你!行了吧!”茯辛咽咽口水,点头如捣蒜般应下,谁让他就知道拿她软肋威胁她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尊是什么,还是先救他们出去了来再说吧。
“那从最基本的开始,你觉得你该叫我什么?顺耳了就带你过去。”他坐起身子,歪着头静等她的回答。
茯辛被气到牙龈都要碎掉,手心狂冒冷汗,看着身侧的男子,各种脑补虐他的画面一一闪现。
好想灭了他,好想戳瞎他双眼,割掉他舌头,把他抓起来吊着挥鞭子,但是……
一想到此刻她还在人家的地盘撒野,还动弹不得,她再有什么想法也都只是想想了,就忍气吞声点,容忍他娇纵这一次!忍!她超能忍!
“魔王大人?”
“魔尊大人?”
“尊主?”
“尊上?”
“老大?”
耍猴呢,还不顺耳!
看着他越来越黑沉的脸,茯辛默思了会儿,心想:难道要夸他帅?
“魔帅?”试探地一问。
厚重的一声叹气声,从梦炔口里传出,三分认真,七分无奈:“阿炔……”
“啊?”茯辛差点想甩手不干了,那么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不喜欢,偏找个这么……暧昧的,她怎么叫得出口,会恶心死自己的!
片刻后,他看她还没有动静,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她一惊,扭扭捏捏地开口:“阿……阿……阿……炔……”
怎么有种打喷嚏的赶脚……算了,管他的呢,反正她是忍着恶心死自己的豪举说了这么腻歪的称呼,他要是再来找茬,她就分分钟咬舌自尽!
弄不死他,她弄死自己得了!
…………梦炔嘴角抽抽,侧头久久凝视着她,最后深深叹出口气,硬是没把胸腔的一口鲜血喷出来。
“把衣服穿好,和我去正殿。”
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
“衣服?”茯辛还没从梦炔的深情凝视中缓过神来,被他这一句话提得有些懵逼,她顺着他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胸前白花花一片,春光乍泄,一览无遗。
“啊!!!!流氓!!”
梦炔走出殿门,听到身后传来杀猪般的吼叫,望着天淡然一笑。
碧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