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名

今天看了日更榜单,会干活的牛在第351。


这个数字跳进眼里的时候,我正端着一杯凉了一半的茶。351,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它不像前十名那样金光闪闪,也不像刚注册的新人那样挂在榜单尾巴上,风一吹就晃。它就在中间,安安稳稳地待着,像田埂上一块被踩实了的土,不显眼,但踩上去不陷脚。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挺像我的。不是整数,不带零,没有“三百强”那种好听的名头,就是一个带着零头的、还在路上的数。前面有三百五十个人,后面也还有一长串。往前看,密密麻麻的后脑勺;往后看,也密密麻麻。我夹在中间,像一头牛走在赶集的路上,前头有车,后头也有人,谁也没碍着谁。


会干活的牛,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没什么深意,就是觉得写日更这件事,跟牛犁地差不多。牛不会挑地,给它一块坡地它犁,给它一块水田它也犁。它不抱怨天热,不眼红别的牛跑到了前头,也不偷懒。它就知道低头,一步一步,把土翻过来。我写东西也是这样。今天写菜市场里一把带着露水的空心菜,明天写巷口那棵突然开了花的桂花树,后天写读了一半的书、看了一半的电影。写得不快,也不花哨,就是老老实实地写。有时候写得顺,像牛走在松软的田里,蹄子拔出来都带着一股轻快;有时候写得涩,像犁铧碰上了石头,咯噔一下,得退半步再使劲。


日更这件事,刚开始是兴致,后来是习惯,再后来,就有点像跟自己签了一张卖身契。第一天写,豪情万丈;第十天写,咬咬牙;第三十天写,开始跟自己的惰性打架;到第一百天,反倒不打了。因为惰性也知道,这头牛虽然慢,但每天都会来。它拦不住,索性就不拦了。于是我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写下来,写着写着,一抬头,发现自己在榜单上有了个位置。351,不算靠前,但也不算太靠后。像秋收后堆在晒谷场上的稻捆,不耀眼,但实在。你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知道这一季的收成里,有它一份。


榜单上那些排在前头的人,我偶尔也点进去看。有人写得快,一天好几篇;有人写得好,字字都像打磨过的;有人写得巧,标题一取就让人想点。我看了,羡慕一下,然后退出来,接着写我自己的。我学不来他们,就像牛学不来马跑。马跑起来好看,风一样,可牛有牛的路。牛走的是长路,不靠一阵风,靠的是一口气。这口气匀匀地喘着,今天喘,明天还喘,喘着喘着,地就犁完了。


351这个数,其实挺有意思的。它不是整数,不是100、200、300那种“阶段性成果”,它带着一个零头。零头是什么?零头就是“还没完”。就是“今天写了,明天还得写”。就是“前面还有人,后面也还有人,但我在这儿”。它像一个长途车上的中途站,站牌上写着“351”,你从车窗望出去,田野里有牛在慢慢走。你不认识那头牛,可你看见它还在走,心里就莫名地安一下。


我今天写的是什么呢?写的是早上煮粥的时候,米在锅里翻着小白花,咕嘟咕嘟的,像一群小鱼在说话。就这么点事,写成了一篇。写完发出去,然后来看榜单,看见自己蹲在第351名上。我笑了一下,把凉茶喝完,心想:明天写点什么呢?还没想好。但明天肯定会写。因为牛嘛,不干活干什么呢?


351,挺好的。就这么写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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