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本性情(袁枚《随园诗话》选读之二十四)

1. 点评

《诗本性情》

诗本性情出,岂缘朝代分?

唐号宋称外,人心自天真。

宋儒矜道统,截流断前津。

七子效盛藻,谓后无片云。

谁凿鸿蒙窍,波澜逐日新。

但写胸中意,何须问汉秦。

古月照今我,万载同一春。


2. 译文

诗歌被分为唐诗和宋诗,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严格遵循这种划分。

他们不明白的是,诗源自人的性情,而“唐”“宋”不过是帝王的国号。人的性情,怎么会因为国号而改变呢?

这就像“道”是人人共同行走的路,可宋代的儒者偏要以道统自居,声称从宋代以前直到孟子,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人懂得道。这是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

明代的前后七子以盛唐诗歌自命,说唐代以后就没有诗了,这其实就是宋儒那种习气的话。

假如有好事者学着他们牵强附会,那么宋、元、明三朝,又何尝不能分出初、盛、中、晚的时期呢?节外生枝,转眼间就又起波澜。

《庄子》说:“争辩产生于浅薄的学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3. 选文

诗分唐、宋,至今人犹恪守。

不知诗者,人之性情;唐、宋者,帝王之国号。人之性情,岂因国号而转移哉?

亦犹道者,人人共由之路,而宋儒必以道统自居,谓宋以前直至孟子,此外无一人知道者。吾谁欺?欺天乎?

七子以盛唐自命,谓唐以后无诗,即宋儒习气语。倘有好事者,学其附会,则宋、元、明三朝,亦何尝无初、盛、中、晚之可分乎?节外生枝,顷刻一波又起。

《庄子》曰:“辨生于末学。”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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