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丫比记忆里多了几分苍劲。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翻动一页页泛黄的书。站在树下,我仿佛能听见童年时跑过这里的脚步声,清脆,急促,带着无忧无虑的笑。那时的光阴是慢的,慢得能数清槐花落下的每一瓣,也慢得让人以为日子永远不会老去。
可时间终究是河流,悄无声息地流淌,带走了一些人,一些事,只留下影子在心底晃荡。我路过老房子,窗棂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木头的纹理,像老人的皱纹,诉说着经年的故事。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像是被无数个日夜打磨出的镜面,倒映着我模糊的轮廓。我伸手摸了摸,似乎还能感受到小时候坐在这里剥玉米粒的温度,手心的粗糙,鼻尖的清香。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像雾,抓不住,却总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那年夏天的蝉鸣,傍晚巷子里的炊烟,母亲唤我回家的声音,都被时光封存在一个透明的匣子里。我不敢轻易打开,怕一碰就碎,怕一触就散。可偶尔,风会吹开匣子的一角,那些影子便跑出来,在眼前跳跃,温暖又刺痛。
槐树下的影子渐渐拉长,夕阳沉进地平线,像一滴橙红的墨,晕染了半边天。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人总是活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里,却忘了眼前的风景。其实,旧时光从不曾走远,它藏在每一片落叶里,藏在每一阵风中,藏在每一个抬头时撞见的熟悉画面里。只是我们走得太快,忘了回头,去看看那些被遗落的温柔。
巷子尽头,有孩子的笑声传来,干净而明亮。我笑了笑,也许时光从不偏心,它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埋下影子,等着某一天被拾起,被珍藏。就像这棵老槐树,依然守在这里,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来去,沉默,却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