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从还没一根单杠高的时候,就怀疑过仪式的意义。
那会儿我刚上小学,每个礼拜一都要升国旗唱国歌,一群熊孩子在这一天还得被强制要求穿上背后和胸口印着“雄健”的校服,把红领巾勒在脖颈子上冲着国旗敬少先队礼。
说真的,但凡一个长到能分得清醋是酸的盐是咸的的小孩,可能就会对这样没啥用的破事有抵触心理。
因为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越来越发觉,人真的是常常喜欢把意义加诸在许多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当然不光是说周一升国旗。
为什么每年头尾都有个年节作为始终?
为什么毕业就毕业吧非得一群人关在一块听一老头穿得通红给我们朗诵“长亭外古道边”?
为什么合法同居除了有张证之外,还得邀请亲朋好友来做一个什么用也没有的仪式?
我姐婚礼这两天刚刚办完,忙得我七荤八素脚后跟都要朝前。
你不知道一场婚礼有多少琐碎的事情要一一落实,有多少繁冗的习俗要一一遵守,总之,俩主角累不累我不知道,我这配角是被喜服喜被喜糖喜房折腾了个够呛。
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
明明民政局扯个证就能结束的仪式,生生准备了半年才轰轰烈烈地上演。
直到婚礼当天,我姐穿着白纱,手被姨夫抓着交给姐夫,哭得俩眼通红哽咽开腔:
“我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想过要嫁人,在遇到你之后,亦从没想过要放手。
我遇上你之后才读懂了一句诗——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我遇上你之后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一房两人,三餐四季。
以后的日子还好长,我会好好努力,照顾你的健康,关心你的起居。
我们一起,好好走下去。”
我和我哥俩人坐在台下跟着她一起失去表情管理哭到面目扭曲,我在那一刻,看到舞台上追光底下的我姐,还有台下一个个哭得五脊六兽的家人,突然像是明白了那么一丢丢。
这个仪式,无疑是繁琐的,无疑是繁冗的,无疑是令人疲惫的。
可是,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本来也不过就是,想和他过平凡又琐碎的一生啊。
于是这个仪式是不是可以算作一种证明,他们在证明,证明这世界上本是天南地北的两个人,终于打算携起手来一起对抗这个世界了。
想想吧,其实还真挺酷的。
婚礼那天刚好是我的毕业典礼,我没来得及参加。
室友在现场跟我聊,说体育馆的空调坏掉,没办法只好运了几桶冰放着降温,可是人实在太多,馆里还是热到疯掉。
武汉的盛夏诶,就算吹着空调都最好只是稳稳当当躺着才不会出汗,却有人愿意在没空调的大蒸锅里听一老头唠叨俩小时。
说起这个,我们学校就是那个传说中因为花式查寝上了热搜的“别人家的大学”,更社会操作是我们还因为校长的毕业致辞一天之内上了两回微博热搜榜。
校长说,要我们抖音少看点,外卖少叫点。
我室友说,其实听着还有点感动。
这话要是出现在班级群里辅导员的日常通知,就绝对没这么大杀伤力。
因为这是最后一回。
我们学校从选课时候的中南断网大学、发洪水时候的中南海洋大学、早晚高峰时候的中南堵车大学,统一回到了俩字——母校。
而我们也被盖了章,关上寝室门走出去那一刻,就从同学,变成了校友。
其实,体育馆里忍着闷热开大例会和锁上门走出寝室这事,其实说不出个什么意义。
可是我们人类,有时候就是需要把意义加诸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生死,离合,光阴,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有什么用,可是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就在于这一点“意义”。
那么,正儿八经的,祝远方奔波寻找证明着的你,一切顺心,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