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上午九点,两位阔别多年的初中同学约在京城西站见面: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女人老家出差,事情办完已经订了当天的高铁票返程。这次出差谈生意,女人看清了一个事实:人到中年,没有朋友。本来说好有几个意向客户她才回来的,一个是原私立学校的同事,说几个月后退休要和女人一起做护肤品生意的,结果见了面女人看出来同事只是说说;一个是初中的同桌,女人给她带了土特产,算是伴手礼。同桌接过去的时候瞟了一眼:“嗨,现在买啥都方便,可别破费了。”女人看出了她的嫌弃:“给孩子的。”同桌手在半空停了两秒,胡乱把东西放在沙发空,不经意地问:“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女人感受到那份疏离,生怕一提护肤品就要传人头了一样。女人摇摇头,“临时约了客户,下次再回老家不知何年何月了。”同桌拉着她把当年几个闺蜜家都走了一圈。可是她们不约而同只聊闲话,女人如何会不懂?临行前,她又扒拉了一遍通讯录,好像也没谁可约。女人想着年关将近,家乡的年糕是大城市买不到的味儿,遂问他的地址:“我在老家,你的地址发过来,给你们寄点家乡特产。”

“嘘,”男人对会场示意,待全场安静下来,男人笑着道,“我在京城出差,别寄了。”

“呀,这么大事儿不说一声,摞电话,我改签,必须见一面。”女人这边已经挂了电话,男人回了一条信息:“好,我在开会,会后打给你。”

上午十一点男人开完会时,女人已经到了京城西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胡乱眯了几觉,无梦。到站后,她看了一下,到他城市的车次集中在五六站台,于是她在那里的星巴克停下来,发了位置。她想,满肚子的话怎么也要聊到发车前的半小时——如果他在半小时之内过来,他们有大概八个小时聊这三十年的离别。

“我在六环,下午两点左右到西站。事情没办完,今天不走。”男人快速心算:午饭时间一个小时以内,地铁换乘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再从地铁站到西站里。哦,不,没买今天的票进不了站里。管它呢,去了再说吧。三十年未见,她过得还好吗?前些天联系上以后打了两次视频,看她的状态还不错,整个人容光焕发,倒丝毫看不出离婚后的沮丧失意。貌似她在做什么生意,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她的呢?她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寄家乡特产?难道也是像别人一样因为有求于自己,所以送礼走后门吗?不不不,男人立刻否认了自己的狭隘:一个喜欢简单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挺好,女人想着,半小时梳洗打扮,两个小时在站内充电,然后去站外找个上档次的地方等他。初中时代的男神——她不及格的物理,他却回回满分。后来,他更是活成了全村全乡全县甚至全省人民的骄傲。她没读上的高中,他年年考第一。他读的科技大学,于普通人而言,那是神一般的存在。只是,她一次也没有去过。记忆中还是小男生的模样呢,清澈的眼神,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智慧,深邃的瞳仁里藏着星辰,布灵布灵。岁月不饶人,前一段时间辗转联系上、视了频,白发、皱纹,时光烙印给中年男人的标志,他一样没少。难道,他这些年生活不如意吗?没有细问,也不能细问。她离婚了,不想成为任何男性同学朋友的困扰。她只知道他是博导。大概,导师太费脑细胞吧。

候车大厅人声鼎沸。女人旁若无人,从容走进女洗手间。只见她轻轻地把浅粉色行李箱平放在地面,熟练地取出粉红色化妆包,在最靠墙的面盆边上铺上卫生纸,然后才把化妆包放上去。清洁、补水、营养、防护,她用心呵护着自己这张年轻的老脸,三年前断崖式衰老,十几岁时敏感肌红血丝带来的半生自卑,终于在四十年后的此刻茫然无存。旁边的姐妹左一眼右一眼偷瞟她,要是放在往日,她会主动迎上去,说不定这就是她的事业合伙人呢。只是当下,她的心思全在男人的身上。

十二点时,女人站在充电区踅摸机会。每一个插口都很忙。她用经营品牌的多肽水喷了几下,灯泡肌在人群中闪闪发亮。这次回老家,同学们都说被惊艳到了:“你不是做了医美吧?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果然,那个看了她好几眼的大哥主动搭讪:“我的可以了,我帮你充上。”她微笑着把充电器递过去。沙发上满满当当,旅客们背对背坐着。手机充电的工夫,主人也并没有歇着,刷小视频的、看电子书的、玩游戏的。哦,还有站那里吃泡面的,吃得津津有味。女人挺担心充得久了,一身方便面味儿,不时看看表。闲来无事儿,拿出湿巾一遍遍擦拭着手机。其实包里装着充电宝呢,她担心晚上硬座没地方充电。公司正在转型关键期,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想带着同频的人一起变美变富做事业合伙人,有了现金流她才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百城千店,怎么就这么难呢?

下午两点,手机显示电量100。拔掉充电器,女人又去了一趟洗手间。镜子里,她的齐肩发蓬松中带着自然的弧度,发丝调皮地在肩头跳跃着,自从那天视频看到他的白发后,她没再染发。白就白吧,都是岁月,何必回头呢?

她从站里出来,环顾四周,还真没有可以安静聊天的地方。站前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除非你在人家那里消费,不然怎么好意思占着人家的空间?倒是有一家酒店,不过去人家大堂干聊也不合适。好像只能去肯德基将就一下,这样想着,人已经朝着肯德基走过去。

肯德基里的顾客三三两两,不嘈杂,刚好吧台前有一张空桌,她走过去坐在那里。擦了擦桌子,拿出镜子照了照,喷点水,擦点儿口红,还好,一点儿看不出连着几日长途奔波的憔悴和疲惫。她满意地收起镜子,看着吧台里各自忙碌的服务员,心思却不知飘哪儿去了。这次回去,见了初中同桌。对了,那时同桌是校花,现在,却像是,唉,一言难尽。模样变化不大,除了皮肤暗沉无光,添了皱纹。只是她三次和出租车师傅要车票并强调解释婆婆是退休领导能报销的时候,有些汗颜。女人更愿意走路,还能闲聊几句。不想她了,女人惋惜地摇摇头。那时男人是校草。中考考场在二十里外的镇中。不知怎么,途中同桌坐在了男人的自行车后座。这些年,女人一直有个疑问,想着没准啥时见面就问了出来:你当年一定很喜欢她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表示男人其实并没免俗,谁能不爱校花呢?接下来的疑问烂在肚子里不必说了: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如果他说没有,那她还想问问,她辍学后他寄来的文学书籍又是怎么回事。

七想八想,不经意抬头,顾客已经陆陆续续换了一拨。她又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两点半了。拿过手机一看,有他的未接语音,还有信息:发个定位。

他到了。她赶紧冲出门外,站在门口的柱子边,北风吹过来,发丝拂过脸庞,她踮脚张望着,把墨镜戴好,挡住刺眼的光。深呼吸。拥抱?握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次见面的预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视,不然,怎么连见面的仪式感都忽略了呢?

“你在哪儿?我到了,没看见你。”男人打着语音从肯德基往外走,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连北风也没放过那根立在头顶的白发,把它吹得东倒西歪。灰色的羽绒服,衬得他的肤色黄中带黑,黑中带黄。脸上的皱纹根根分明。女人扶着她的浅粉色行李箱:“我就在门口,没见你进去呀。”

男人先发现了女人,推开肯德基的门就招呼道:“我刚进去怎么没看到你?!”

“呀!”女人感觉脸腾一下红了起来,“我也没看见你。”

老友相互只看了一眼,双双又走进肯德基。男人在前面,接过行李箱示意女人先走,女人自然没有推辞,信步走了进去,有意无意挺直了后背。身后,是她学生时代的男神呢。

男人等她坐好后,就到吧台点咖啡。他小声问服务员怎么点单,其实他也可以去问女人的,但他想那样不太好——毕竟网络时代,博士生导师不会用小程序点单说不过去,好像不愿意买单似的,多不绅士。服务员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压根不在意。人生这趟旅程,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母亲,媳妇,闺女,弟弟,还有几个学生,算来算去不超过两只手,女人是一个。缘分这事儿说来奇妙,尤其男女之间,不是爱情,却也有一丝丝牵挂;不是友情,却又有淡淡的懂得;不是亲情,却又如兄弟姐妹般熟稔。他们只是同学,谈不上谁是谁的白月光,也算不上谁是谁的朱砂痣,命运的齿轮却总能将他们转到彼此面前。

她怎么就会遇人不淑了呢?是太善良的缘故吧?唉,人到中年,善良是要有锋芒的啊,不然,她总会被生活欺负。如果她自私点儿,偏要念书呢?她的人生早就是另一副样子。如果她强大点儿,起诉离婚呢?前夫哥是该净身出户的啊,她哪里需要背井离乡?

女人没有盯着男人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气息。偌大的空间,她眼里再看不到任何其他人。但凡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不想委屈了他。寻常日子,她都觉得肯德基那大红的色调俗不可耐。堂堂博导,应该第一次下载肯德基小程序。他平时大概是吃食堂的吧?大学食堂的伙食不比饭店的口味差。博导会不会大都生活不能自理?他的服装不是品牌,不情不愿地搭在他身上罢了。曾经帅气逼人的少年,现在你把他扔人堆里,根本找不见。

他老婆都不管的吗?不修边幅,不讲求生活品质。不过这份心疼没有一秒就消失了:我算啥?替友嫌妻吗?人家夫妻同甘共苦几十年,我是瞎操的哪门子心?当下,他全须全尾地活着,不就挺好?

是的,没有生意。是的,没有利益。是的,没有攀附。没有任何关系——此时此刻,就纯粹是老友相聚,叙叙旧,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茶时光。调整了一下坐姿,紧绷的后背放松的瞬间,她顺势伸了个懒腰。她想脱掉外套,又觉得不妥,他不是肤浅的人,自己又何尝是呢?热点儿就热点儿吧,外套里仅一件修身的毛衫,她穿着塑形内衣,玲珑曲线自是一览无余。万一,女人想,万一他对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多尴尬。

男人帮她把咖啡端过来,坐在她对面。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三秒:白皙的皮肤,泛着光。眉眼之间和学生时代一般无二,多了一点儿女人味,妩媚?温柔?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云淡风轻,对,就是云淡风轻。只是几十年没见,不好问她的脸怎么有些红,还有,眼睛怎么了?下眼睑那里有一道黑,是眼睫毛还是疤痕?她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了三秒:黢黑的皮肤,略嫌粗糙,干巴巴的皱纹像渴极了的树枝,瘦削的脸庞,最闪亮的还是那双眸子,没沾染半分世俗。

“这些年挺好的吧?”他心疼她的不易。如果当年她家里不是把钱全花给了她哥哥,供她念了高中,她早就是名满天下的作家了吧?听说这些年,她一直在自学。

“我还好。你呢?”她轻啜了一口咖啡。

“我就那样,大学毕业,保研留校,做了导师。”他和上学时一样,未曾开言先笑了,“我现在唯一的烦恼来自家庭,其他没啥了。”

他们絮絮叨叨地聊着。他说夫妻之间南北差异观念差异啊,说辅导女儿时家里也是鸡飞狗跳啊。她好想看看他夫人的照片,但他两句话就跳过去妻子的话题。她没再往上说,不过她想起那句话:男人在外带着女人的一张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三十年,而是三个月或者三个星期,哦,不,是三天。话像织锦,拉不断扯不断。

“孩子学习咋样?要说你们不需要卷女儿啊,国家都不卷成绩了。对了,女儿有啥爱好?或者,我去给她买个文创。”男人第一次摁掉来电的时候,女人打断了他。

“不用不用,”男人摆摆手,说起女儿,他满脸堆笑,“我们没人卷孩子成绩,是她自己脸上挂不住,索性直接给她报了班。总的来说孩子成绩还行,别的爱好没有,没事儿爱画画。”

”我出去接个电话哦。“男人看了看女人:她下眼睑那里到底是什么?他真想探过头去看个清楚,或者把手伸过去帮她拿掉。

女人示意男人去忙。确定男人出了门,她旁若无人用AI去检索男人的信息,可惜查了一圈啥也没查到。略一思索,她又重新输入指令:请问我可以和初中同学谈生意吗?我们已经三十年未见,他现在是科技大学博士生导师。

”……国家安全、法律法规和职业道德的底线……单纯的友情可能比任何生意都更珍贵……“

女人正看得入神,男人已经坐回了对面。女人放下手机看着男人。男人只一眼就看出女人没照镜子没补妆,男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一点儿失望:她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吗?确切说,不在乎我怎么看她吗?正常来讲,她不是应该做全天下女人都会做的动作吗?趁着男人离席的当口,涂涂口红,看看妆有没有花。

“你还记着那谁吗?挺爱笑的一个女生,叫什么红来着?”他们聊过了一拨老师,又聊过了一拨男同学,话题很自然就转到了女老师和女同学这里。

“秀红?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儿,爱唱歌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他激动地点头,“她现在干吗呢?我们好像还有点亲戚呢。”

“听说嫁外乡后开了一家门市,具体的不清楚,毕业后再没联系过。你都和谁有联系?我之前在老家时大家没事儿还聚聚,这几年几乎都断联了。”

“除了你,之前和你同桌因为什么事情联系过一次,其他的几乎没联系。哦对,除了杨刚,我们俩上学时就挺好,和他没断联系。”

她当然知道杨刚,京城投资界名人。她之前还寻思亲不亲故乡人,没准能寻到什么破局的机会。她一个文人,冷不丁一头扎进生意场,迟迟没有打开局面呢。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你不是找他吗?时间来得及和我一起过去吧。”他真诚地看着她,“你说的生意啥的我不懂,你直接找他,出来创业,脸皮一定要厚,不要发信息问他在不在,就打电话说你在京城,哪天到哪天有时间,他方便的话见一面。”

“那不骗人吗?”她瞪大了眼睛:理工男都开始教她人情世故了吗?

“啥骗人不骗人的,他那么忙,你要问在不在京城他肯定说不在嘛,况且人家不知道你要干啥会有心理负担呢。”他往后靠了一下,手里摆弄着那张小票,“现在交通方便,如果他说在,你当天赶过去都来得及。”

“你啥时候开始研究这些了?”她颇觉不可思议,“不过我又跟你学到了。你们见面肯定有事儿,我就不去了,回头再约。”

“这还用研究吗?大学不就是一个小社会?让你带几百个博士出来,还有啥人情世故是不能看明白的?”

“几百个?哇,几百?”

“四百多个。”

我的天,学术界泰斗,搁什么时候,这都是国之利器呀,即便不是院士大概也胜似院士。果然,男神老了还是男神啊,由不得她肃然起敬。人和人简单没法比,她现在发表的文章恐怕离四百篇还差得远呢。

他们又聊了聊各自的原生家庭,不胜唏嘘。她父母双亡。他家中还有老母亲。她们兄妹三人,兄长过得不如意,妹妹远嫁省城,工作稳定,家庭美满。他们三兄弟,一个兄弟出去入赘,另一个在家照顾老母亲。

“没听说你有啥梦想呢?上学时老师不是都问过吗?将来有没有打算回京城来,离家近,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啥梦想,一直都是闷头过。没打算回京城,媳妇儿南方人,受不了北方的冷空气。”他一本正经看着她,有句话他初中的时候就想问来着,到现在也不知道问谁,“你说人是从哪儿来的?”

人是逼出来的啊,她没有脱口而出,总觉得不雅。于是,把弄着咖啡杯说道:“啥情况?科学还不够你研究的,要开始研究哲学了吗?灵魂三问我一个没搞明白。我小时候问爹妈这个问题,他们说我是捡来的。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人活着也没啥意义,活着可能就是意义。现在我想,我们大概都从平行空间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不通,想去研究神学。”他带着一丢丢儿失望,咖啡早就凉了。他看了一下手机,助理已经催了三次。

“别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回去,我们下次再约。”她敏锐地察觉他的失望,没有办法,她连哲学还没搞明白,哪里接得上他神学的话题?

“好,一个小时后我们有个会,刚才他们催我了。”三个小时倏忽而过,两人都意犹未尽,但似乎又刚刚好,再聊下去就不合时宜了。他们早已在各自的人生圈子划下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知道,下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他的时间属于国家,她没提合影留念,他也没主动提。他不可能和她一起经商,但他的照片拿出来好使。县长同学、市长同学、省里当官的老师,都约过他,但他,真的没有时间。

她知道,所有混得不错的同学里——不管是生意做得多大,国内容不下做到全球的;官做得多大,县长还是市长甚至省长;资本有多多,几亿几十亿还是几百亿,在他面前,大家都小了。行走江湖,他是她最硬的关系,从前是,现在亦然。不是发小,胜似发小。不利用他,是她的底线。

他们并肩往出走,没有客套,没有暧昧,没有算计,只有清白和坦荡。他去坐地铁,一晃扎进了人堆。单纯握手或者拥抱,只要她伸出手,他一直在,可是,她没有,他亦不能。他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还能继续做朋友,不然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要如何才能守住这份纯真?她去坐火车,踱进了西站。单纯握手或者拥抱,只要他伸出手,她一直在,可是,他没有,她亦不能。她同样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还能继续做朋友,不然男人和女人之间,要如何才能继续这份纯粹?

“呀,忘了合影了,下次补上哦。”她拨通了语音。

“好,我看着你皮肤状态不错,就是脸怎么有点儿红呢?”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因为见你激动的呢?”她坦然且坦白,“你可是我男神呀。”

信号断断续续,他们同时挂了电话。她走到一边打开手机摄像机,看到下眼睑处那根睫毛依然在。他过通道前,停顿了几秒,深呼吸,终于没有回头。他们同时在想:如果他伸手拿了睫毛会怎样?

他和她的身后,是空旷的广场,哦不,还有广场上的那片青天,青天上一轮静静注视人间的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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