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狂欢与一群人的孤独。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一个奇怪的悖论。
在哲学上,孤独代表着一种高级的人生境界。一个人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孤独,那是智慧与修行都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呈现出的澄明的生命品质。
活在我们这个时代,互联网极大地缩短的距离,也极大的扩张了距离。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整个地球变成老子所说的“小国寡民”,鸡犬相闻,但老死不相往来。每个人可以独立成一个王国。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的“小王子”。
只要你愿意,互联网又能提供的是一个无限广大的社交圈,纷扰、沸腾的人际互动,展示了一个博大的人群星空。看一颗星的光,可以折射出无数星的光,观无数星的光,可以看到众多星的喧嚣。
但是,悖论就在这个“愿意”里诞生。
青年时代,一位修习文学创作的朋友推荐我读《瓦尔登湖》,透过梭罗的眼睛,感受瓦尔登湖的春夏秋冬,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人可以拥有的完全独立于世的精神氛围,以为那是一种孤独的却又格外迷人的生命境界。这是属于梭罗的一个人的狂欢。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过那么两三年,就会翻出《瓦尔登湖》回味一番,慢慢地对瓦尔登湖畔的梭罗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共鸣。对于后现代的一百来年里,当代人反复品读梭罗的价值观、世界观后,认为梭罗虽然孤独,然而却是这个世上幸福感最高的人。
回望我们现实,只要我们稍稍用心留意,就会发现,并非独自生活的人就是孤独的。反而恰恰是处于关系中的,往往身体还很靠近的人群中的人孤独感特别强烈。比如配偶的一方、恋爱的一方、旧日闺蜜的一方,班级里的某一个,宿舍里的某一员,明明空间距离很近,偏偏情感距离很远,由此引发的孤独感才格外强烈,格外具有冲击力和破坏力。所以,决定孤独感的因素,并非来自于人际关系的数量,而是人际关系带给个体的主观体验,包括人际关系的主观质量,人际关系中的个体在情感上的卷入程度和隔离程度等等。
类似这样的,一群人中的孤独,带给这个时代的是难以言状的病态。
孤独在百度搜索上的定义是:孤独是一种主观自觉与他人或社会隔离与疏远的感觉和体验,而非客观状态;是一个人生存空间和生存状态的自我封闭,孤独的人会脱离社会群体而生活在一种消极的状态之中。
发现了吗?孤独在大众认可的词条上,已经舍弃了哲学层面的价值和意义,而变成了一种很个体的、很割裂的体验与状态。
这是社会学的群聚特性对个人的群体归属性的标准化衡量吗?
这 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单纯的从个体的心理发展层面来看,现实中,孤独感依然常在常新,孤独症越来越多。以至于我每每听到因为孤独感而离开学校的孩子时,总有对未来的一种焦虑在心底蔓延。
从心理与生理的互动与影响来看,孤独对人的损害是不容忽视的:
长期的孤独不仅会损害我们最基本的快乐。
孤独会影响心血管系统的健康,会导致高血压、体重增加和胆固醇指数增加。
孤独会影响免疫系统的正常运转。有研究发现,感到孤独的人对流感病毒的抵抗力不如不孤独的人。
孤独对精神能力的影响很大,会造成精神能力下降,注意力下降,精神不集中,判断力减弱,加速爱茨海默症的发展。
孤独会减少预期寿命
孤独感会引发我们的痛苦感受。
之前与一位小朋友聊天,他给我描述了他的孤独痛苦:面临升学,他来到了新的环境,与原来的一个同学分在了同一个宿舍,挺开心。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同学与宿舍其他同学的关系比和他的关系更加亲近,大家聊天他插不上嘴,有同学过生日,他没有收到邀请,一起去玩的同伴里没有他。他被深深地孤独感所包围。所以,他距离同学越来越远,他更愿意去看手机,去看网络小说,在小说人物故事的模拟里,感受融入的快乐。……
这是孤独感形成与发展的一条线索。
值得关注的是:孤独感影响“我”与他人之间的互动。
这个孩子遭受排斥和孤独的经历,让他在同伴互动中,变得犹豫和缺乏信任,恐惧使他畏缩不前、防御过度和猜忌犹疑。结果,他和其他人交往时往往变得紧张和尴尬,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和他单独互动。这时候,这种缺少的互动让他觉得自己的犹疑是有依据的,觉得他们从未对真实的他感兴趣。
因为孤独感,所以他看待自己和身边的人时就显得过于挑剔,从而对现有的人际关系做出过于消极的判断,更糟地是他用自己的判断代替了对同伴关系参与的可能性。
因为孤独感,他深深地感受到情感上的挫败和创伤。从社会心理学的研究来看,孤独造成的最显著的情感创伤之一,就是让我们对自己和他人产生不准确的看法,并对我们现有的人际关系和社交情况作出过于苛刻的判断。这个判断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促使这个孩子在孤独感中,“主动地”采取自我封闭的行为方式,他认为“你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们”、“你们不和我说话,我和你们也没啥好说的”,从而进一步降低我们的社会关系的数量和质量。这个行为方式对自我孤独感形成反证,又进一步强化了他对同伴关系的负性判断和认知。
其实,这个孩子没有想到的是,在交往中,真正的他一直躲在外表下,从未真正的表现出来过。与其说同伴们孤立了他,不如说他的行为和 表现封闭了同伴融合的通道。
这样的情形并不鲜见。不止学生中常见,成年人里也不是少数。
很多人是在转折或者变化的时期步入孤独状态的。如上面案例中的初中生升学、转学、大学生入学、离婚、分居、失去亲人、搬迁、移民等等。对于这个状态里的人,面临着的首要困境是:需要从头开始构建新的社交和支持网络。
而有孤独感体验的人因为担心被拒绝,自我封闭等一系列的心理演示和投射行为,往往会把自己困在孤独感里面,被情绪痛苦、自我贬低和绝望打击的不能动弹,被强大的空虚感和毁灭性的情感隔离所征服,从而自动进入自我保护和回避别人的循环。
这个循环里,那些能够抵御孤独感的人,那些想要帮助排解孤独感的人,都被不经意间推开了。而社会支持的减少、萎缩,进一步强化了孤独感。
所以,孤独感有可能是我们选择的结果。
最初,孤独会破坏我们社交动机的平衡。一旦我们感到脆弱无助,与社会脱节,我们就会变得具有强烈的自我保护倾向,力求尽量减少其他人给予的任何潜在焦虑,甚至努力完全避免与他人接触。因为我们不希望社会互动是积极的,所以也不会积极寻求互动,即使机会找上门来,我们也不愿意回应。
随着发展,孤独的时间越长,我们的观念和行为就越难改变,越无法打破自我封闭的思想和行为,结果,我们把那些能够帮自己缓解孤独的人推倒一边,认为他们的疏远恰好证明了我们是不受欢迎的,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残酷世界的被动受害者,却没有认识到正是我们自己造成了现在的困境。
后来,产生痛苦的错误知觉:为什么我们觉得被人视而不见但我们的孤独却一望而知。
再后来,觉得孤独感是羞愧和耻辱的,进而引起自责。
一个封闭的循环形成,让走出孤独成为一个新的挑战。
弗洛姆说:对人来说最大的需要就是克服他的孤独感和摆脱孤独的监禁。
弗洛姆给出的药方是:真爱。
真爱的要素是所有爱的形式共有的,那就是:关心、责任心、尊重和了解。
所以,如果我们有了孤独感,我们首先不是去判断身边的人和事给了我们什么,以作为自我给予和付出的前置条件,而是努力的去关心我自己,支持自己去“给予”,去“付出”,去展示自我的力量。很快,我们就会发现“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那些丰富而灵动的美好,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