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展期
“红梅，文件到了。你签个字。”
赵大勇把一份文件扔在餐桌上。何春红正在给孩子喂奶，何念叼着奶瓶，两只小手抱着瓶身，眼睛半睁半闭。何春红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展期申请，贷款八百万，延期半年。法人签字栏空着。
“放那儿吧。喂完奶签。”
赵大勇坐下来，开始吃饭。他吃得很快，筷子扒得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何春红看着他。他最近瘦了，眼袋耷拉着，头发也没去剪，乱糟糟的。
“惠州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回款就在这两个月。”
何春红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喂奶。何念喝完了，她把孩子竖起来，轻轻拍着后背。何念打了个嗝，奶声奶气的。赵大勇看了一眼，伸手逗了逗孩子的下巴。
“何念。”
“嗯。”
“长大了别像你妈。”
何春红拍孩子的手停了一下。
“像我怎么不好？”
赵大勇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站起来，拎起外套，出门了。
门关上之后，何春红把孩子放在小床里，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她一页一页地翻。条款很多，她看得很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找到了最要紧的那一行：展期期间，法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贷款主体是她名下的公司，抵押物是惠州项目。如果展期之后还不上钱，银行追的是她。
她拿起笔，在法人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大，很清晰。签完，她把文件放回桌上，回到小床旁边。何念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脸旁边。何春红蹲下来，看着那个小东西。
她想起孙哥的话：“三百万已经转出去了，安全的地方。剩下五百万，两百万去了壳公司，三百万去了周莉那儿。你签了字，银行追债的时候，追的是你。”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孙哥发了一条信息。
“签了。展期半年。”
孙哥秒回：“好。赵大勇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何春红看着屏幕，打了三个字。
“下周。”
那天晚上，赵大勇回来得比平时早。何春红做了几个菜，摆在桌上。赵大勇坐下来，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她。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你最近辛苦，补补。”
赵大勇笑了，拿起筷子。他吃了几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何春红打开。是一对翡翠耳环，绿油油的，比之前那些都贵。
何春红把盒子盖上，推到一边。
“赵大勇。”
“嗯。”
“惠州那个项目，回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赵大勇嚼着菜，含糊地说：“快了。年底之前。”
“你跟我说实话。”
赵大勇停下筷子，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那个项目，一直在亏。回款？没有回款。你拿那八百万填的窟窿，不止一个。”
赵大勇的脸慢慢沉下来。他放下筷子，盯着她。
“你查我？”
“我是法人。银行追债追的是我。我不该查？”
赵大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跳了一下，汤洒出来。
“何春红，你他妈——”
“赵大勇。”何春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你打。打完了，明天工地上那堆账你自己去理。惠州那笔贷款你自己去还。那个壳公司你自己去填。”
赵大勇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他的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你威胁我？”
“我说的是实话。你把我名字写上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赵大勇盯着她。他的眼睛红了，酒意上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何春红没有躲。她坐在那里，看着他。手放在桌下，攥着手机。
赵大勇举起手。何春红按下手机的录音键。
“你打。打了，这就是最后一次。”
赵大勇的手停在半空。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来。
“何春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把那个窟窿填上。惠州项目回款之前，那八百万你先自己垫。不然展期一过，银行追我，我就把所有的东西交出去。你那个壳公司，周莉那三百万，还有你在惠州那些事。”
赵大勇看着她。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周莉的事，你也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赵大勇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门被他摔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一下。
何春红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她听着赵大勇的脚步声走远，听着外面车发动的声音，听着车子开走。
她拿起手机，按了停止录音。然后把录音文件存好，备份到U盘。
她站起来，走到小床旁边。何念被摔门声吵醒了，睁着眼睛，嘴巴一扁一扁的，要哭。何春红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没事。”她轻声说。“妈在。”
何念在她怀里扭了扭，又睡着了。何春红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别墅很大，很空，很安静。水晶灯亮着，大理石地面反着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何念。”
孩子没有醒。
“下周，妈就把这件事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