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没有收到法院传票之前，老夏以为生活就可以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可现实没有给他异想天开的机会。那晚，随手收拾了两件衣服，他连夜仓皇逃往广州。
四年前，他是全村的风云人物。养鱼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两年下来，也成了村里的百万富翁，开起了小车，又建了新房，洋洋得意地享受着别人的吹捧。
金钱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在膨胀的欲望催使下，他开始渴望得到更大的财富。经朋友介绍，说政府在力推一个生态养殖的新农合项目，会有近千万的拨款，于是他脑袋一拍，当即决心拿下这个项目。
钱投进去了，千亩鱼塘也承包了，投放了生态鱼苗，就坐等拨款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本田换大奔，楼房换豪宅的美好前景。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却一点要拨款的消息都没散出来。他有些心慌，该不会是空头支票？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开始托人四处奔走，打探消息，可得回来的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竟然说根本没这回事儿？
这给他当头一棒。还借了九十多万高利贷哪。
02
不，还有希望，还有鱼。
老夏开始寄希望于他养的生态鱼，率领着全家人开始驻扎在鱼塘旁，每天观察着鱼苗的变化，积极投放草料。几个月过去，鱼苗蹭蹭变成了大鱼，收获的季节已经来到，苦逼的日子就要过去。
他给介绍他养生态鱼的刘总打电话，刘总门路多，也承诺过销售渠道的事他会替他张罗，让他放一万个心。
“喂，刘总吗？我是老夏，我这鱼……”
“哦，不好意思，我现在给公司员工开会呢，再联系”
……
“刘总吗？我是老夏……”
“我们老板外出了，有什么事吗？”
TMD，他气得摔了电话。找刘总已是无用。
人情似纸张张薄，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眼瞎！靠人不如靠己，我还就不信了，这点鱼还卖不出去。”
生态鱼本就和普通鱼不同，天然养殖，肉质紧致，味道鲜美，成本高，定价肯定要高，卖完这两吨，本钱回来不说，还能赚一点。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几天后，他带着样品鱼去了县城，开始和原来的商户谈合作。一开始，大家还热情洋溢地招待，一问价格，就纷纷摆手……，“老兄，你这鱼从外面看起来根本没啥不同，就是普通的鲫鱼嘛，却卖出比普通鱼高两倍的价格，这不是叫我们亏本嘛，我们可做不起”我解释说，这是生态鱼，不吃饲料长的！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笑，“管他什么鱼，老百姓只管便宜，吃什么长的不要紧”。
哼，鼠目寸光，我得去大城市，懂货的人在那里。
03
重新设计了包装，用筒子注水将鱼短暂养在里面，离了鱼塘，也能活几天。带着满腔希望和他的生态鱼，他赶往长沙，通过朋友亲戚开始找餐厅上门推销。
那是一家数一数二的饭店，装潢得古色古香，仿明清的建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看就知道档次高，来的都是有钱人，吃得起生态鱼。
前台经理，一个帅气的小伙，他很热情地接待了老夏，聊了两句后，他说做不了主，让他去找餐饮部经理，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经理，他却笑笑说，餐饮部只管厨房菜品，原材料的事要去采购部，于是，又给了我采购部负责人的电话，老夏握着电话，组织了好久的语言后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一周过去了，腿也差不多跑断，只推销出去了几十斤，家里鱼塘里还有两吨左右啊！
重重的阴霾笼罩在我的心头，他狠狠地叭了几口烟，呛得我五脏六腑都疼。贪婪，是一切悲剧的源泉。
回到老家，看着翻滚的鱼塘，活跃的鱼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懂得人不用说，不懂的人说了也不懂。妻子仍然面带微笑地逗弄着小孙女，多可爱多软糯的小孩儿啊。儿子又几天没回来了，整天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混着，没个正行，儿媳妇也管不住他，只能以泪洗面。
这么一大家子啊！
死马当活马医罢，我把鱼连夜捞起，凌晨三点开着车到农贸市场卖鱼。此时，他早就忘了什么生不生态了，能卖就卖，这么一番下来，也就卖了个四分之一。算了算账，还亏损了一百多万。收回来的四十多万，先去还了账吧！
04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让老夏去领儿子，说是聚众吸毒。这怎么可能，儿子平时也就出去喝喝酒唱唱歌，怎么会吸毒？
他急急地赶到派出所，上去就甩了儿子一耳光。儿子就那样恶狠狠地望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暖，老夏内心揪成一团，想再次扬手，颤颤地又放了下来。因为是初犯，情节又较轻，拘留了几天后，交了罚款就带他回家了。
父子俩相顾无言，只是抽烟，他妈妈就在一旁抹眼泪。
“我得送你去戒毒”
“哼，平时不管我，这时候你管得着么”
“我平时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为你孩子想过吗”
他没有说话。
“我想好了，等你戒完出来，我再给你另外买个房子，你们一家搬去省城住，离那些所谓的朋友远一点”
“我老了，还能照顾你们多久？嗯？”
我握着那张装着四十万的银行卡，手心里浸满了汗。看着小孙女儿多么天真无邪，望着我傻乎乎地笑。
我对自己说，都是值得的。
买完房，又和妻子办了离婚手续，把老房子留给了她，自己独身一人在县城里找了份工，偶尔回去和她们见几面。
两年过去，那些人终于找到我，原来的九十多万，变成了两百万，我惊得目瞪口呆。可是没钱，又能怎么办？我不断地找借口推脱，说挣了钱就一定还，不会赖的。可他们不信，就守在我单位外边，直到我收到法院起诉的通知。
就用我颠沛流离换你们现世安稳罢。
来到陌生的广州，在一家破旧的玻璃厂里做事，扬起的灰尘窜进我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却流出泪来。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这才发现，他早已经，没有了家。
他望着充满雾霾的天空，不知道还能欣赏它多久。
如果给我重来一生，我一定不愿这样活。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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