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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鲁敏的《暮色与跳舞熊》,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艾伟的《一场演唱会》,觉得两部小说都是暗色调的,描写的是最不起眼的人,最暗淡的事,却触及了读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隐隐的难言的痛,暗暗的伤感和某种感动。
《一场演唱会》中描写了一位失去儿子的中年男人,没有正当职业,做着演唱会门票造假混饭吃,在左邻右舍眼里几乎活成了一个笑话。然而,一个小男孩的闯入,激起了他的亲情和责任感,在小男孩面前他成为了一个理想的父亲,填补了内心的缺失。可以说,小男孩治愈了他,改变了他。
《暮色与跳舞熊》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小说描写了一位落魄的插画师西力与跳舞熊的一段相遇,扮演跳舞熊的则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小说没有交代小个子女人是怎么失去孩子的,但从她对游乐园小朋友越界的亲密,卖力的扮演跳舞熊,以及语无伦次的和西力讲她的小宝等描写,足以令读者感受到她内心深深的痛,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仪式般的生活,却处处渗着血迹,流到每个读者的心里。想来,这世上最大的痛就是失去孩子吧,无论是《一场演唱会》中颓废的中年男人,还是《暮色与跳舞熊》中疯癫的小个子女人,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他们努力在与别的孩子的互动中重温他们的亲情,卑微而无奈。
《一场演唱会》中的小男孩并不知道中年男人的故事,所以很自然的亲近男人,真如父子一般。哪怕男孩发现了阁楼上的秘密,从扫雪的老太太嘴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但至少,小男孩的纯真、亲如父子的互动都为作品增添了靓丽的颜色,读起来没那么沉闷。《暮色与跳舞熊》中另一个主角西力,却真的是“惜力”,他几乎把麻木做到了极致,这让整部作品都更显沉重,就像文中对暮色,对疫情下的特殊环境描写一样,有一种窒息感。
反倒是皮粉色的跳舞熊,那个带着沉重伤痛的小个子女人,用她最深沉的母爱描绘了一抹柔软和温暖。第一次被触动是在狭小空间躲雨时,是她接住了西力的唠叨,她默不作声的听西力念叨他的遭遇,然后默默地拥抱他,就像拥抱自己的孩子。那一刻,西力所有的孤独、落寞和无助都被融化了,像是清空了情绪垃圾桶,他又可以勇敢的去面对那一摊子烂事了:电脑坏了,画本被泡、咖啡豆长毛等等。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倾听他所有无奈的人,其实比他过的还惨,每天穿着厚重不合身的熊服,卖力的跳舞,近乎卑微的和孩子们亲近,换来的只有微薄的报酬和路人的冷漠。当他们在短暂隔离中再次相遇,当他终于明白倾听他故事的是一个可怜的、疯癫的母亲,西力的心再一次被触动。哪怕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还在用力的爱着,他又有什么理由颓废呢?他终于发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冷漠和孤单,那分明有一汪清泉,汩汩流淌着的是浓浓的情感。
皮粉色的跳舞熊依然在广场上跳舞、晾肚皮、扭屁股,不同是熊服有点小,西力有点吃力,但没关系,西力已经不是原来的西力,他卖力的扮演跳舞熊,似与故人重逢,似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他感受到落日,升腾起希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