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从前慢
有些事情，我真正懂的尤其晚，比如家人的爱。
早上天不大亮，母亲便打来电话问询医院的情况，我说啥都好着，她这才放心，临了顺口又说:“你爸六点多坐车去城里了。”我对西安的天拿捏不来，以为这个季节六点天尚不大亮，却生出一丝怜惜来，心想着走那么早做什么，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果然，不到八点父亲就风尘仆仆来了，还提着母亲让带的几斤牛肉。
这三两年，父母进城渐渐多了，都因为我住到城里的缘故。平时倒也没什么，可家里一旦有事，总得劳烦他们，让我总感到心里不安。成家后，我实在没给家里做几件事，很少关心过他二老的身体，倒是自己过的挺恓惶让他们牵挂着，惦记我和我不好不坏的日子，不免心里经常自责来。
父亲是和表妹一起来的。到医院后，表妹提着住院需要的东西推门进病房，父亲却站在门外定定地看着。我忙招呼着他进来，毕竟还是腊月天，走廊可不比着病房里，但一看哪里还有落脚的地方啊？
父亲进来后，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头，我忙问着吃早饭、怎么来之类的事来。接放东西的片刻，我无意瞥到他头上花白的头发，嘴角鼻子上火的印记，加上脸上尽是憔悴，心里一下好不是滋味来。
离家时间太久，我很难想起上次与他相见的情形，可我分明清楚他不曾这般苍老矣。医院本是个伤神的地方，经历一些事情后，更容易让人触景生情。顿时，我深深体会别人的那句话---工作后与父母一起的时间只能按天算，是多么真实真切又多么无力无奈啊。
停留约么二十分钟，父亲便说:“你妈就是不放心，让我跑来看看，没啥事我就回去了”。孩妈和表妹示意我去送送，我随父亲下了楼出了住院部，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远不到医院大门处，便又对我说:“对咧，你赶紧回去吧，操心着病房看需要啥。我给娃买个玩具送过去，然后自己坐车就回了。”
孩子总是老人的念想。无疑，父亲还是挂牵着他的孙子，想再到城里的家看看娃。我担心他来回跑劳累，便说:“别买了，家里玩具那么多，都快没地放了。”他又说:“我刚来医院时给娃答应过买玩具，你别管了，老快上去。”见拗不过，我只好叮咛他“城里车多，一定注意安全”。
临近春节，这冬风是一刀割过一刀，肃杀着它的劲冷与威严。我站在风里目送父亲远去的身影，仿佛又看到那些年他送我去高中上学交粮、上大学报完名回家时的背影，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
有了儿子以后，我常年奔波于外地，日子显得尤其匆忙，自然很少留意过父亲。我说不清父亲进城带着家里多少的挂牵，但我知道他沉沉的背影一定盈满了爱，陪伴我走过这年的冬月，温暖我人生的前路。
写于2月1日白天
改于6月16日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