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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鹏是在开会的时候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的。
当时正在开着销售部门的季度会议,部门经理正在前面指着PPT口若悬河,一脸不可一世地俯视着李鹏和他的同事。外面的阳光带着热气一阵一阵从窗户的玻璃上翻涌进来,李鹏的后背被那热浪攻击,早已汗流浃背,白色的衬衫紧贴后背,留下一条一条的印子。最近部门一直在推行降本增效,空调关了,改成两把摇头晃脑的风扇。徒劳无力地挣扎着。李鹏脖颈、额头上面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脑袋一阵阵晕眩。正当他想松松衬衫的扣子,部门经理刚好看了过来,吓得李鹏赶紧把手放了下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讲了不下5遍的PPT上面。
“接下来,我们这边讲讲咱们部门这个季度的销售情况,部分同事严重拖了后腿,赶紧收收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把精力都放到业绩上面。”
李鹏顿时一阵心虚,自己今年已经35岁了,在一群年轻人当中,实在没有什么优势,加上前面的2个季度都是没有达标的。
“李哥,你作为我们的老大哥,来告诉大家,咱们这边后面应该要怎么改?好让年轻的弟弟们学习一下。”
部门经理一脸温和地看了过来,但是那眼睛却如同利剑一般,带着嘲讽,带着阴阳怪气,带着上位者的得意,直接朝着李鹏射了过来。
李鹏惊慌地站了起来,连带着那把年久的椅子也吱呀几声往后滑动一小段距离。李鹏额头上面的汗流下来,并瞥见了好几个同事在捂着嘴偷笑。
“我……”
这时李鹏的手机响了起来,李鹏看都没有看,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掉了,但是还没有等他跟大家道歉,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李鹏这时注意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村长”。李鹏正想把手机关静音,经理似乎为了想表示他的善解仁心似的,他朝着李鹏挥挥手说道:“李哥,你先听电话吧,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
李鹏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句:“兔崽子,好歹我比你先来公司那么多年,哪天我起来了,我保证让你不好过。”但是李鹏脸上不显,还陪着笑容说:“谢谢经理,我处理后立刻进来。”
李鹏赶紧拿着手机,跑到楼梯角,刚滑到接听,就听到村长那把洪亮粗犷的声音:“是鹏牙子吗?你赶紧回来了,你妈不行了!”
李鹏顿时脑袋一阵空白,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地大声。
“喂!喂……”
“叔,我在。”李鹏惊讶于自己的声音平静。这么多年的工作早就让他即使在慌乱中也能迅速地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鹏牙子,你也不用太伤心了,毕竟你妈也是年纪这么大了,你看看今天能不能赶回来,现在天气那么热,放几天的话……”
李鹏忘记怎么结束这通电话了,似乎除了跟村长交代了一些事情,还有跟村长说了一些家常话。等他脑袋清明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面。过道风扇转过来的风,并不能解去李鹏心里的躁动,他现在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母亲的去世而感到伤心,更多的却是有点怨恨,怨恨母亲死去的时间不对,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要花时间请假来处理她的丧事。同时也怨恨着那个比自己年轻,却永远颐指气使的经理。但目前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去跟那个讨厌的经理请假。
李鹏拿起填好的请假单,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顺一点。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前,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堆满笑容,敲了敲玻璃门,听到一声“进”,然后半弯着腰走了进去。
部门经理从李鹏进门就没有离开过屏幕,似乎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只有李鹏知道,那屏幕打开是一些无聊的论坛和一些讨论女人的微信群。
“经理,是这样,刚才村里那边说,我妈去世了,我请两天假回去。”
部门经理似乎刚想起来这站着一个人似的,语气惊讶:“哎哟,是李哥呀,赶紧坐,赶紧坐。”
李鹏恭敬地把手上的请假单放到桌面上面,然后满脸讨好,摆摆手,“不用了,经理,你这边看看能不能批准一下。”
部门经理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一脸沉痛地说:“李哥,这个事有点难做,你也知道最近公司效益也不是很好,大家都不敢随便请假,如果我单独给你这边批了,那其他同事岂不是有样学样?你还是我们部门的老大哥,更加应该起到带头作用呀。”
经理办公室里面冷气十足,后背上面的汗让衬衫变得又冷又硬,像一块贴在身上的沉重铁皮。他感觉自己的脊柱正在一节一节地弯下去。“是的,是的,经理,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家只剩下我了,我妈独自把我养大,他也不容易,如果我不回去,没人可以处理这个丧礼……”
“李哥,李哥,先暂停,这是职场,不是你可以卖惨的地方。并且上面领导还说需要优化部分同事,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在保住我们部门同事,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上面的领导交代呢?”
李鹏张了张嘴,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那些凉气把自己的思维也冻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甚至想,不用回去也好,自己给点钱给村长,让村长来处理就好了了,毕竟那也是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部门经理叹了一口气,假惺惺地开口了:“李哥,看你这边也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了,我这边特殊批准哈,你也不要到处声张,到时候跟同事解释你出去跑客户就好了。”
李鹏一脸感恩地对着经理说着谢谢,便退了出去。刚关上玻璃门,大办公室的热浪重新翻滚过来,把李鹏卷进去,又吐出来,似乎那肉体已经被吞噬殆尽,只留下一个躯壳在收拾着桌面的资料。
二、
李鹏坐了5个多小时的火车回到县城,已经精疲力尽了,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只剩下天边那一抹红和往回飞的小鸟,还留着白天的活力。霓虹灯陆续亮起来,那曾经让李鹏着迷的五颜六色的灯光,还有小时候经常哀求妈妈坐车到这里来买东西的百货商场,似乎现在都变得如此简陋和矮小。李鹏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小时候有没有到这里来了,他只记得自己每次哀求,妈妈眼里的那些哀伤和那双粗糙的手摩挲着自己脸上的泪水。
回农村的那趟小巴士已经停了,要回去,还得等明天了。
李鹏随便在汽车站旁边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平常这个时候,李鹏还在办公室赶报表,难得的休闲,让李鹏感觉一阵轻松,他给自己点了一些烧烤和啤酒,还打开了自己收藏了很久的球赛看了起来,看到自己的球队踢赢了,忍不住蹦跳了起来,就像还在读书时跟舍友熬夜看球赛那样的。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李鹏还是满心欢喜,语气也是带着溢出来的快乐,眼睛盯着电视,直接划到接听:“喂,你好,哪位?”
对面沉默了一瞬,语气迟疑:“是鹏牙子吗?”
李鹏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声音似乎按错了琴弦,发出不自然的声音:“叔,是我。”李鹏赶紧清了清嗓音,“叔,我已经到县城了,明天就可以回到家了。还是麻烦你这边先帮我安排一下其他事,费用我这边明天回去给你的。”
电视的热闹似乎让人变得烦闷起来,连着那凉掉的烧烤,一切都变得腻烦。李鹏无趣地关掉电视,把外卖全都丢在垃圾桶里面。
房间里面的温度适中,加上疲惫,李鹏躺了一会,整个人有点迷迷糊糊,他突然想着那个已经5、6年未回的家,他的房间墙壁上面的体育明星海报不知道有没有被老妈撕下来了,还有那一堆自己收集很久的漫画书,那时候老妈怕影响他考试,把漫画书全部卖掉了。结果被他周五放学回来发现,对着老妈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后来是怎么样?对了,等他住宿再回来的时候,漫画书已经重新摆放到同样的位置了。后来听村里的那些大婶说,老妈骑着电瓶车跑到废品回收站,花了3倍的钱重新买了回来。
李鹏的思绪越来越发散,但是家里的一物一品却越来越清晰,门口棕红色的大门,客厅两边摆放的发灰的木头沙发,客厅右边被灰熏黑的墙壁上面贴满了李鹏从小到大拿到的奖状,左边的墙壁上面则是挂着一个大本钟,一到整点时间发出“咚咚”的响声。对了,对了,还有客厅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电视机,那小电视机记录着李鹏每次偷看电视后跟妈妈斗智斗勇的时光。
“老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李鹏完全陷进迷糊中了。
李鹏早早提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了。昨天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还是感觉太阳穴两边突突地胀痛。还没有等他继续想闭眼再睡一会,车开了过来了。
李鹏赶紧拎起行李上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些小巴士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座椅上面套着破旧的蓝色布套,驾驶座后面空余的位置已经放满了别人寄送的物品。不是什么节假日,因此坐车的人并不多。
李鹏坐在车里面,窗外面的绿意仿若波浪,一上一下,一深一浅。李鹏刚还觉得有困意,看到窗户外面的风景,一下子也觉得有些许趣味。还记得小时候学校会组织一些春游,同样是坐着这种小巴士,小巴士里面全是小孩子的吵闹声和老师的让同学们安静的声音。让李鹏印象最深刻是这满眼的绿色和那快乐的心情,仿若鸽子撞击着胸腔,想立刻飞到那蓝天和绿色去。
好像好久都没有停下来去玩了。李鹏思考着,伸出一小截手指到窗外去,风从手指缝呼啸而过,凉凉的,痒痒的。
李鹏刚下车,就看到村长已经在村口等着他。他赶紧拎着行李箱迎过去,正想寒暄一下,村长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孩子,回来就好。快,快回去见见你妈。”
李鹏一下不知道做何反应,村长看到他这木讷的样子,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点尴尬地说:“一般这种,孝子都是从这条道一路边哭边跪拜回去的。不过你们现在年轻人可能不兴这一样了,我们先回去看看,今天安排守夜,喃无那些我这边打电话联系了,明天完事后,你直接给钱就行了。”
李鹏跟着村长后面,听着村长一条一条地说着一些禁忌,他脑袋突然又开始胀痛起来,那泼洒下来的太阳光刺痛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似乎每走一步,关节都针扎似的,忍不住地颤抖。但是李鹏脸上还是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心里不住地骂着这酷热的天气。
家里已经坐满了过来帮忙的大婶,好一些李鹏都认不出来是谁家的。还没有等李鹏一个一个感谢,村长就已经拉着他往客厅中间走了过去。
两块木板合并摆在地上,上面躺着李鹏的妈妈,但是上面盖着2层布,白色的麻布摆在第一层,最上面一层是扎眼的红色,点缀黄色花的布。李鹏有点想笑,这是什么奇怪的品味。但是客厅里面的味道却让他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李鹏,跪下,好好看看你妈妈,给她供奉三柱香。”
李鹏刚跪下来,村长站在旁边,刚想把布掀开一个小角,李鹏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跑了出来,不住地吐了起来。因为早上没有吃了什么东西,只吐出来一些酸水,他清晰地感受到胃在一抽一抽地痉挛着,脑袋轰鸣。他一只手掌撑着地板,另外一只手按压着胃,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准备走进去。
客厅里面大家小声议论着。
“你说,这像什么样,平常那些都哭得要死了,怎么那么冷漠呢?”
“你没听村长说,昨天打电话给他,他那边好像还在开心地玩……”
“你看看你们还说不说养儿防老,几年不回来,死了回来还像没事人一样……”
李鹏面无表情,加重了一下脚步,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又互相讨论了家长里短。
李鹏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跪了下来,插三柱香在旁边。他对着客厅的大婶们说:“感谢大家过来帮忙,我这边也有很多不懂的,后面还是需要大家多多帮忙一下。”
李鹏拿了3万现金出来,给到村长那边,“叔,这些钱你这边看着帮我安排一下,不够的,我这边再补,还有过来帮忙的婶子们,也不容易,每人包100元红包,谢谢大家的帮忙,也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有几个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顿时变得更加和善。住得比较近的婶子给李鹏带了中午的饭菜,吃了一点之后,才感觉胃舒服了一点。
李鹏疲惫地应对着,似乎像是回到了公司,应对一个又一个的人情世故,配合一个又一个的建议。直到晚上,大婶们都准备好回去了,今天晚上只剩下李鹏一个人守夜了。
突然静寂下来的客厅,让李鹏有点害怕。瓷白的灯光照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李鹏这才发现,前面的上面的奖状还在,只是有些比较高的地方,边角已经有点脱落了。原来的那个大本钟已经不见,换上去是一个圆形的电子钟表。小时候的那台小电视也换成了一台大电视,换电视的时候李鹏的妈妈还有打电话跟李鹏说过,说下次回来,就可以用这台电视看球赛的,但是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李鹏的心情变得平静起来。他没有坐在客厅去守夜。他已经很累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躺着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处理完全部事情后,赶晚上8点的高铁回去上班的。
三、
这天气,刚亮不久就已经很热了,李鹏穿着短袖短裤,外面披一件麻衣,热得浑身都湿透了。虽然早就用竹子搭起了一个棚,但是因为使用是塑料布铺的顶,热气汇集在里面,整个棚子像个蒸笼。李鹏跪在早用布铺好的地上,膝盖生疼,还要动不动配合喃无的歌声进行跪拜。
棚子两边坐着敲锣打鼓的人,时不时大锣的“咚咚”声让李鹏心里面烦躁不已。
11点多的时候,太阳越升越高了,棚子里面更热。李鹏脸上、脖子上面,淌着汗。喃无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唱着听不懂的歌。两边的人早就散去,只留了两个大婶站着一边,等着随时帮忙。
正准备叩拜时,裤袋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李鹏想置之不理的,但是手机之前就已经响了好几次了,他只好尴尬地朝着喃无笑了笑,把手机拿了出来,是经理打过来的,李鹏顿时什么都顾不上,赶紧站了起来往安静的地方接听了。喃无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尴尬地停顿了好一会,才又慢慢悠悠地继续唱了起来。
原来是客户那边打电话给李鹏,没有接听,打到经理那边去了。李鹏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不住地道歉了好一通,然后又赶紧给客户那边打电话,又是道歉又是请吃饭,这才重新约到时间继续推进项目细节。等李鹏急头白脸地处理完一大堆公司的事情之后,喃无已经去中午饭了。他一个人站在棚子旁边,顿时感到一阵茫然。
饭后不久,锣鼓又继续响了起来。
村长找到李鹏说,棺材已经到了,等到吉时就可以出殡了。李鹏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刚才经理已经警告他,再不早点回去的话,下次优化的人选里面就有他。他斟酌着开口:“叔,既然棺材到了,你看看现在能不能直接出殡了,我那公司还有很多事,急着要回去……”
村长错愕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但是,之前都没有这个先例呀。”
“叔,你帮我安排一下吧,我包了一辆车,4点左右过来,要不然我赶不上回去了。”李鹏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仿佛做项目时做出最优的选择。
村长沉默了一瞬:“鹏牙儿,你妈独自拉扯你这么大,就这一点时间,你都……哎~算了,按照你的意思,我这边打电话联系一下。”
“谢谢叔,到时候葬礼结束,我这边会把该给的钱都会安排妥当,再离开的。”
半个小时候后,火葬场的车就过来了,现在只需要李鹏送棺材到路口就可以了。
现在太阳真热辣,李鹏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浑身湿透,身上冒着气。
他浑浑噩噩地跟在棺材后面,脑海里面只想着快点,再快一点。
他嘴巴干得粘在一起,一张开便扯得生疼,他还想跟以前看到的那些孝子孝孙一样,哭得走不动道,但是他眼泪完全挤不出来,甚至心里面还在庆幸,再忍一小会,就可以全部结束了。
村里面的其他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讨论,不用听他们说什么,都知道肯定是对自己提前的这个事来说三道四。但是李鹏完全不在意了,就像自己的老妈说的那样:“谁的背后不被人说三道四的?只要自己觉得对得起自己的理,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我的这个理是对的吗?
四、
李鹏坐上了回大城市的高铁了,小县城像小时候吃的龙须糖,先是扯成一片,慢慢拉长,变短,又拉长,最后最剩下手间的那一点点甜味。
李鹏疲惫地坐着位置上面,白天的喧闹像一场闹剧一般,还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轰隆轰隆地响着。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想起明天上班后还有很多未处理的邮件,明天晚上还约了客户喝酒谈项目。如果毫无意外的话,明天又是需要工作到大半夜了……
李鹏掏出手机,给经理那边编辑了一条自己明天上班的短信后,便戴上耳机睡着了。心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明天还要上班呢,赶紧休息。
李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候才到站。刚才经理的信息也发过来了,正当李鹏以为经理表扬他,结果打开却是:“李鹏,你未按公司规定擅自离岗2天,造成客诉以为有可能的损失,念你公司工作多年,现对你只做开除处理。”
李鹏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重新再看了一遍,顿感晴天霹雳,他哆哆嗦嗦地找了经理的号码,拨了过去。对面的电话响了好一会,正当李鹏以为没有人接听了,对面声音传了过来。
“经理,你那个信息是不是发错了了,我当时不是拿了请假条给你的吗?”李鹏的声音又快又急,声音颤抖。
“我当时是说这两天你出差见客户,结果客户都投诉我这里来了!什么请假条,你胡扯什么?有我签字吗?”
李鹏瘫软在座位,当时确实因为怕请不到假,没有及时让他签字,谁知,谁知……“张刚,你这个王八蛋,你在这里等着我是吗?我不服,我要起诉。”
“李鹏,你拿什么起诉,业绩,业绩不达标,还擅自离岗,你说劳动局是帮你还是……”
那得意的声音让李鹏气血翻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电话,并且拉黑了。他赶紧打开微信,之前的群聊全部被踢出,就连之前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发信息过去都显示红色的感叹号。
列车到站了。李鹏鬼魂似的拖着行李箱出了车站,瘫坐在车站门口。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把脸埋进手掌,心里酸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自己的身体仿佛被这城市的喧闹撕开一个个缺口,曾经的温情、曾经的热闹,从那些缺口呼啸而过,只留下虚无的风声。
李鹏在这黑暗中却突然想起,白天那被抬得晃晃悠悠,一步一步走向灵车的红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