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学长再次递交了转业报告,并笑着和我们说:“这次应该能批。”
饭桌上,他边夹着菜边说着转业史:他从进这个单位的第一天起就想着怎么走,也曾想过留下来好好工作,但是总感觉怀才不遇。
怀才不遇,是很多人转业的理由。但是从理由到借口,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的确,学长是个十分优秀的人。在军校时,就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主持演讲、写作摄影、编程设计,甚至比武竞赛,几乎样样出类拔萃。记得大三那年聚会,他还说,要在部队建功立业。
加一的那年,他似乎像变了一个人。
他说,在加一的院校,体能练得很猛,很少有闲下来的时间。以前是先分配后加一,从他们那一年起,就成了先加一后分配。分配的权力集中在加一的院校,竞争也集中在最后一年。来自于不同学校的个体组成了新的集体,每个人之间都在竞争,都忘记了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分配得离家近一点。
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开始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在他看来,外面的天地似乎更加广阔。
二
一年之后,分配的单位也不尽如人意,他去了离家很远的西南边陲一个炮兵团。进去的第一天就开始集训,在集训队里,多数都是国防生或是士兵考学提干,像他这样名牌军校出来的新排长并不多。
也许是名牌军校出身,让他在别人眼中太过高傲;也许是曾经太过优秀,让他从不正眼瞧那些“会来事”的提干士兵。
在一个环境,人的处事态度很大程度决定着他如意与否。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句感悟:“如果你与世界为友,世界将与你为友;如果你与世界为敌,世界将与你为敌。”
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转业。可是条件的限制,让他不得不继续呆在这儿。
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不温不火。曾经与他共事的战友,有的转业到了地方当公务员,有的自主择业做起了水果的买卖,前些日子听说水果产业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
三
我记得,多年以前,央视播过一部电视剧《旗舰》。里面三个大学生入伍的军官,他们三个都曾怀揣着从军报国梦。
在严格残酷的训练中,大学生学员于季东终于支撑不住了。他说:“当时我选择当兵是我头脑一热,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全民经济大发展时代,人人都在挣钱挣票子,我们还留在部队里流血流汗有什么意义?再说,当初我当兵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这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海边,舰队的参谋长对他说:“你知道金子是怎么淘出来的吗?大浪淘沙剩下来的才是金子,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想成为金子,随时可以作为一粒沙子走人,我这里需要的是能保卫祖国安全的热血男儿,不是懦夫!”当然,他还是不顾劝阻,回到了地方经商。
另一名大学生谢庭群机灵会来事,刚分配下去就到了机关,到了首长身边。
而主人公郑远海梦想着成为一名舰长,御敌于领海之外。可一分配却去了养猪场,养猪。
而最终的结局却依旧富有戏剧性——
经商的于季东坐上了奔驰,住起了别墅,可最终因为走私身陷囹圄。
在首长身边的谢庭群在人情世故中迷失了自我,最后终于认清一切,准备从头再来,可却在一次救援任务中以身殉国。
而郑远海,不断地经历磨难和选择,可仍旧坚守理想,没有轻言放弃,最终成长为我军新型驱逐舰的舰长。
四
生活也是富有戏剧性的。往往说着“怀才不遇”,可能真的到哪儿都怀才不遇。
如果这个人是因为太过优秀,想离开部队,那我极力支持。这样的人在地方所能做出的贡献,一定比在部队大。而如果是用“怀才不遇”为借口,想逃避在部队生活的一切,我只会说,这样的人,我看不起。
我们曾经的老师长,现在已经是一名军职干部。当年,他在连职岗位上干了七年,好不容易到了营级,却几次面临转业。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一步一脚印,把将星扛上了肩。
佩服这样的人——要么你咬牙坚持到底,要么二话不说转身走人。
世界上做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来得那么轻松容易。都说“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真正优秀的人,付出的辛苦是你远远想象不到的。
我认识一个新闻干事,他是当兵出身,就是因为写新闻而提干,到现在,他已经战区陆军机关的营职干部。
他们说,他从来就没有假期,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五加二白加黑,几乎天天都泡在写作里。军报的头版经常看见有他署名的文章,这是真正热爱新闻的人,他的优秀与出类拔萃是理所应当的。
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诗鬼李贺怀才不遇,哪怕只活了二十七年,仍留下了《李凭箜篌引》等两百多首传世之作。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谁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怀才不遇,一部《红楼梦》引起后世多少人前赴后继地研究解读。
世间的确有怀才不遇,但哪有那么多“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而绝大多数人的“怀才不遇”,只是基于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冷眼的逃避。
文章的最后,想用《旗舰》中两句话来结尾。第一句是郑远海对于季东说的——
不要忘记你当初许下的诺言!
第二句是参谋长在海训时所说的——
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一定是经历过无数次的风霜雨雪的励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