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次约会

沈星河调整着三脚架的高度,确保相机镜头能完美捕捉今晚的满月。初秋的晚风带着微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拨开头发,眼睛始终没离开取景框。

"再往左一点...完美。"他小声自语,按下快门。

咔嚓。相机记录下月亮最圆满的瞬间。

星河满意地检查着照片,月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辉。作为市天文台的研究助理,记录月亮变化是他每月必做的功课。但对他而言,这远不止是工作——月亮是他最忠实的朋友,从不会像人一样让他失望。

公园长椅上,他的背包旁放着一个月相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数据和感受。今晚的满月被记录在第37页,旁边标注着"农历八月十五,22:17,无云,能见度极佳"。

正当他准备收拾器材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身后传来。星河转身,看到一个女孩蜷缩在邻近的长椅上,肩膀随着抽泣不断抖动。月光下,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反射着微光,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星河犹豫了。他向来不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情绪激动的人。但那个女孩看起来如此孤独,就像月亮被乌云遮蔽时的模样。

"你...还好吗?"他最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轻柔。

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月光下的剪影——高瘦的男孩,头发微乱,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关切。她注意到他身旁的三脚架和相机。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拍照了?"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

"没关系,我已经拍完了。"星河走近几步,递给她一包纸巾,"满月很亮,不需要长时间曝光。"

女孩接过纸巾,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星河点点头准备离开,却听到女孩继续说:"他说我太情绪化,像月亮一样阴晴不定。"她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满月,"可今晚的月亮明明这么完美..."

这句话让星河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女孩,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月亮从不完美,"他不由自主地说,"它只是看起来如此。实际上,表面布满陨石坑和裂缝,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每个人一样。"

女孩愣住了,眼泪暂时停住:"你是天文学家?"

"天文台研究员助理。"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纠正,"主要研究月相变化。"

"所以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会有阴晴圆缺?"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星河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每当有人对他的专业表现出兴趣时,他都会这样。"这是因为月球绕地球公转时,太阳照射的角度不同,我们看到的被照亮部分就不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学术了,但女孩却听得专注,眼泪已经完全止住。

"所以即使我们看不到月亮的时候,它其实一直都在?"她问道。

"当然。"星河点头,"新月时,月亮就在太阳旁边,只是阳光照在背对我们的一面。"

女孩若有所思:"就像...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并不代表不存在?"

星河没想到自己的科学解释会被这样解读,但他喜欢这个比喻:"是的,就像希望,或者...愈合的过程。"

"我叫林晓月。"女孩突然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月亮专家先生。"

"沈星河。"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惊讶于自己的自然,"因为父母都是天文爱好者。"

"晓月,破晓的月亮。"她微笑,"看来我们注定要谈论月亮。"

那天晚上,星河比平时多停留了一小时。他们坐在长椅上,晓月讲述了她刚结束的恋情,而星河则解释着月相变化的科学原理。奇怪的是,这两种看似无关的谈话却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像月光与阴影的舞蹈。

"所以你说,月亮每个月都会重新圆满一次?"晓月问道,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是的,月相周期大约是29.5天。"星河回答,"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新月,周而复始。"

"那...下个月你还会来这里拍月亮吗?"晓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期待。

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会的,这是我的工作。"

"我能来看吗?"晓月问,"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看看月亮是怎么从弯弯的一牙变成圆盘的。"

星河感到一种陌生的温暖在胸口扩散:"当然可以。下个月的上弦月会很美,大约在农历初七初八。"

"那就说定了!"晓月开心地说,仿佛刚才的悲伤从未存在,"我会带热巧克力来,秋夜观星应该配热饮。"

当星河收拾器材准备离开时,晓月突然问道:"星河,你说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吗?"

星河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下:"科学上来说,不可能。但..."他看着晓月期待的眼神,"但月亮确实有种魔力,能让人们相信奇迹。"

晓月笑了,那笑容比满月还要明亮:"我喜欢这个答案。下个月见,星河。"

看着晓月离去的背影,星河第一次觉得,或许月亮不仅仅是他的研究对象,也是连接人与人之间的奇妙纽带。他抬头望向天空,满月静静地照耀着,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周,星河发现自己比往常更频繁地查看月历,计算着上弦月的日期。工作间隙,他会不自觉地想象晓月看到月亮逐渐丰满时的表情。这种期待感对他而言很新奇——以前,他只期待天气晴朗以便观测。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星河比平时早到公园,精心调整设备。当晓月带着两杯热巧克力出现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我没迟到吧?"晓月气喘吁吁地问,脸颊因为快步行走而泛红。

"正好。"星河接过热巧克力,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月亮刚刚升起来。"

他们肩并肩站着,望着东方天空那弯明亮的上弦月。晓月发出小小的惊叹:"它比我想象的要亮得多!像被谁用银剪刀剪出来的完美弧形。"

星河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月相:"再过一周,它就会变成凸月,然后是全满。"

"就像人生,有缺有圆。"晓月轻声说,然后转向星河,"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以前我从不抬头看天,太忙于...地上的烦恼了。"

星河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指向月亮:"看,那里是静海,旁边是危海。虽然叫海,但实际上是平坦的玄武岩平原..."

晓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星河发现自己竟然很享受解释这些专业知识,尤其是当听众是晓月时。她的好奇和热情让枯燥的天文数据变得生动起来。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约定每个月都要一起观测月亮。新月时在城市边缘光污染较少的地方,上弦月和下弦月在公园,满月则在天文台的公共观测区。每次见面,晓月都会带来不同的小惊喜——手工饼干,自制的星座图,甚至是她小时候收集的月亮主题邮票。

而星河则教会晓月如何用小型望远镜观测月面特征,如何分辨月海和环形山。有时,他们会安静地并肩而坐,只是看着月亮在云层间穿行,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却又奇妙地感到连接。

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星河接到晓月的电话。

"今晚看不到月亮了。"她的声音透着失望,"我本来准备了月相饼干,新月形状的。"

星河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我们可以改期..."

"不如来我家?"晓月突然提议,"我可以用投影仪放月相变化的纪录片,你来做专业解说员。"

星河愣住了。除了工作场合,他很少去别人家做客。但这是晓月的邀请...

"好。"他听见自己说。

晓月的公寓小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幅她自己画的水彩星空图。茶几上摆着一盘饼干,确实都是月相形状,从新月到满月一应俱全。

"尝尝看,"晓月拿起一块"上弦月"饼干递给他,"里面是蓝莓酱,代表月海。"

星河咬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很好吃。"

纪录片开始播放,晓月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屏幕上的月光和他们两人。当画面展示月食现象时,晓月突然问道:"月食是不是很罕见?"

"不算太罕见,"星河回答,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年至少两次,最多五次。不过能看到完整月全食的机会要少一些。"

"我从来没看过月食。"晓月的声音里带着向往,"下次月食是什么时候?"

星河不假思索地回答:"11月8日,月全食,本地可见全过程。"

"那我们一定要一起看!"晓月兴奋地说,"你可以给我讲解全过程。"

星河在黑暗中微笑:"好。"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未来——不只是下个月的月相,还有下下个月,甚至更久以后的。这种期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必须握紧拳头才能抑制住说出更多冲动的话。

雨滴轻轻敲打窗户,如同时间的脚步声。星河想,或许月亮教会他的不仅是天文知识,还有如何让另一颗心靠近自己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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