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博古轩前,砸碰瓷假瓷破喧嚣
八十年代的初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城东“博古轩”门口,一阵粗嘎的嚷嚷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大伙儿给评评理!博古轩店大欺客,卖我假货!”
一个穿着工装、满脸横肉的汉子举着个瓷瓶,唾沫横飞地叫嚷着,引得街坊路人纷纷围观。
就在这时,“博古轩”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博恩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说话,先是用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那眼神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原本嘈杂的场面,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李老四,”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上个月你在城南‘雅集阁’也这么闹了一场,讹了五十块,对吧?”
那汉子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博恩铭却不给他机会,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像X光一样钉在那瓶子上:
“来,我教你个乖。第一,乾隆官窑的胭脂红,是这色儿吗?你这红里透着一股子洋彩兑的贼光,火气都没退干净!”
他指尖虚点瓶身,“第二,这胎骨沉不下去,轻飘飘的,用的是现代高岭土配比。第三,看这底款,‘大清乾隆年制’这六个字,软得跟面条似的,乾隆朝的官窑匠人,手腕子能有这么虚?”
他每说一句,那汉子的脸就白一分。博恩铭最后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做旧手艺再练练,下回换个康熙朝的来碰瓷,那个还能有点挑战。”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哄笑,那李老四面红耳赤,抓起瓶子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博恩铭这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他转身回店,却在抬眼的一刹那,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少年。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他站在那里,像一株骤然闯入这古旧世界的白莲,孤美,不染尘埃。
阳光下,他深栗色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随着步伐缓缓走来,微风吹拂,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博恩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那少年,正是他整个中学时代,求而不得、只能远远仰望的白月光——肖睿函。
第二章:瓷玉交锋,白月光的眼力藏锋芒
肖睿函是替家中长辈来谈合作的。他简洁说明来意,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
博恩铭收敛了所有的张扬,将他请进店内,引他去看一枚清代白玉坠。他下意识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擅长的一面,信口讲起籽料的水头和雕工源流。
肖睿函只是静静听着,末了,指尖轻点玻璃柜面,“‘玉璜’之形,博先生讲得透彻。只是这纹样,更像是仿汉而非您说的清中期。”语气平淡却笃定。
博恩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棋逢对手的亮光。他非但不恼,反而正色道:“肖少爷好眼力。”
他小心翼翼将玉坠托在掌心,指向一个极细微的磨损处,“您看这里,清中期仿汉,匠人心有古意,但刀工终究带了些本朝的秀润……这物件妙就妙在,它是一件清人‘理解’的汉玉,是两个时代的对话。”
他这番见解,剥去了卖弄,直抵核心。肖睿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博恩铭去取文件时,肖睿函随手拿出《朦胧诗选》,轻念:“……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好决绝。
“听着像我们这行看‘生坑’。”博恩铭踮脚够着文件,头也不回,“埋土里千年百年,浑身都是黑夜的颜色,可被懂行的人摩挲出来了,那温润的宝光就是它自个儿寻来的光明。”
肖睿函合上书,讶异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这时,他目光扫到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画面疏淡,大量留白,让他感觉有些空旷。“这画看着真干净,就是觉得有点空,太冷了。”
博恩铭笑道:“倪瓒的画,妙就妙在这‘空’,这留白是雾,是气。好东西不把画面塞满,得给人留出喘气和想象的地儿,跟做人一个道理。”
肖睿函若有所思:“……所以,不是空,是‘容’。”
“睿函,谈完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打破了店内的氛围。
第三章:情敌修罗场,他护着的是别人
余新政走了进来,白衬衫,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恰到好处。
他过来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肖睿函的后背,动作体贴却不逾矩。肖睿函回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刺得博恩铭眼睛一疼。
“博同学,好久不见。”他微笑着伸出手,力道温和,“我下课后听说睿函来这里,想起你年少时性子就……比较跳脱,怕他人生地不熟,应对不来,就过来看看。”
一句话,既捧了自己,又把博恩铭钉在了“不成熟”的位置上。
博恩铭看着他搭在肖睿函后背的手,心里一阵酸涩翻涌,语气带上了惯有的乖张和讽刺:“肖少爷出个门,还得劳烦余老师亲自护送,真是尊师重道。”
“博先生说笑了。”肖睿函眉头蹙起,看向博恩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和不耐,“余老师是好意,你不必这般刻薄。”
那眼神像针,扎得博恩铭心口发闷。
他看着肖睿函对余新政温和点头,看着两人并肩向外走,背影和谐得刺眼——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莲,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博恩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紧。他知道,余新政就像那高仿的官窑,处处完美却没魂,可肖睿函偏偏就吃这一套“得体”。
而自己就像块带绺的籽玉,浑身是刺,连表达在意的方式都带着野性。
第四章:诗坛惊雷,一个“烧”字砸晕白月光
自那一别,博恩铭胸口的无名火灼烧了数日。他知道常规的守株待兔与风凉话已无济于事,他需要一击重锤,砸开那层坚冰。
周五夜里,工人文化宫的诗歌讲座无虚席,代课老师正是肖睿函。
台上的肖睿函穿着浅蓝衬衫,身姿如竹,正讲解着《一代人》,声音清润分明,却像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里的‘黑夜’象征压抑的时期,‘黑色的眼睛’是创伤的烙印……”台下听众神情认真,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博恩铭靠在最后排的门框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听着眉头微蹙。
太文气了,像隔着玻璃赏玩一件古董,美,却没有热气。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老爹下坑,在漆黑墓道里摸到那件沾满泥污的玉琮,那才是真正的“黑夜”。而那夕阳下露出内里的温润宝光——才是从黑夜里“寻找”到的光明。
肖睿函的解读,正是缺了这股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生命力。
“肖老师,我听这诗吧,总觉得太悲了?哭唧唧的。”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挠头提问,场内响起善意的哄笑。
肖睿函一怔,他擅长学院派分析,面对这种直白的感受性问题,竟一时语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教案。
“因为他不是在哭,是在烧。”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后方炸开,瞬间攫住全场视线。
博恩铭站直身体,无视众人讶异的目光大步走上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画下了个抽象而扭曲的壶形。
“我觉得这诗人不像在哭,是在烧。”他重复,指尖点着图形,“制瓷懂吗,‘匣钵’里的土胚,经千度烈火焚烧,才从烂泥脱胎换骨有了筋骨,他这诗就是被现实这团火给烧出来的结晶,疼,但成了器。”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肖睿函讶然的脸上。
“你们觉得‘黑夜’是憋屈?不对。对我们这行,‘黑夜’是千年的泥土,是孕育和等待。‘黑色的眼睛’不是创伤,是在黑里头磨出来的、最毒最亮的眼力,没有在黑里熬过、挣扎过,你根本认不出什么是光明。”
他声音带着金石质感:“这诗是宣言,是告诉所有人,老子就是从那最黑最脏的地方爬出来的!老子不仅爬出来了,还练就了这双眼睛,偏要在这黑夜里,走出一条光明路来!”
教室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先前提问的工人拍红了手:“对!就是这感觉!烧出来的!带劲!”
肖睿函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他准备的所有学术分析,却不及博恩铭这一个“烧”字猛烈、粗鲁,却像烙铁烫开薄冰,让他触到了内核滚烫的岩浆。
这个与堂格格不入的身影,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充满野性的方式,抵达了他用专业知识试图抵达的彼岸。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从心底蔓延开来。
讲座散场,人群散尽。
博恩铭倚在讲台边,嘴角挂着戏谑,耳根却悄悄泛红,“肖老师讲得不错,就是太文气,差点意思。”
换作往常,肖睿函定会觉得被冒犯。但此刻,他看着对方藏在眼底的紧张,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你怎么会来?”
“路过,”博恩铭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含糊,“听见你的声音,就进来了。”
那一刻,肖睿函清晰听见自己心里“咯噔”的一声。像石子投入湖心,荡开再也无法平静的涟漪。
第五章:笨拙追逐,真心裹在变形糕点里
自讲座那晚后,博恩铭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疯狂的开关。
他不再满足于只能偶尔的“偶遇”,开始蹲守在肖睿函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新华书店的外国文学书架旁,他假装翻着《古董图录》,目光却黏在对方清瘦的侧影上,工人文化宫的走廊,他看着肖睿函和学生谈笑风生,能站一下午,甚至他家巷口的拐角,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在那等着,只为了说一句“好巧”。
他不再说尖刻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慌的沉默。只是用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盯着肖睿函,直白得不加掩饰。
他还做了些蠢事。
肖睿函随口提过一句“城南的桂花糕好吃”,博恩铭就驱车几十公里赶过去,把热乎乎的糕点揣在怀里往回赶。等送到肖睿函面前时,糕点已经被挤得变形油浸透了包装纸,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尝尝?”他声音干涩,“可能……有点变形了。”
肖睿函看着他湿汗的额发,心里莫名一软,接过一块放在嘴里,甜香漫开,带着一丝狼狈的暖意。
后来,他托人从上海带回一枚兔子金锁——那天在博古轩,肖睿函多看了这锁两眼。可拿到手后,他又只是死死攥在掌心,每次见面时,都悄悄揣在兜里,指尖反复摩擦着冰凉的锁身,总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送出去。
店里的老伙计看在眼里,打趣道:“铭哥,你最近怎么不‘野’了?”
博恩铭仰头灌下一杯酒,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老子得把自己炼成一块像样的瓷,才配去装那抔干净的雪。”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往那些混不吝的手段收敛了不少,待人接物多了几分沉稳。只有在面对肖睿函时,才会变回那个笨拙、紧张,连表达喜欢都带着野性的少年。
而肖睿函,虽然每次都被博恩铭的“偶遇”弄的哭笑不得,却又隐隐地觉得他和余新政不一样。
余老师永远温和,永远得体,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而博恩铭,像一团野火,霸道、不讲理,可那灼热的眼神,总让他在厌烦之余,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
悸动。
第六章:慈善晚宴,裂瓷碎假面护真心
城南工商联的慈善拍卖晚宴,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余新政与肖睿函并肩而来,他身着深色西装,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肖睿函的椅背上,姿态亲昵,俨然一对璧人。
肖睿函穿米白色中山装,安静地坐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博恩铭亦收到请柬,本不屑此等场合,但请柬上“余新政先生将做重要发言”一行字,让他改变了主意。
拍卖开始,余新政捐赠的“清乾隆粉彩百蝶纹赏瓶”果然成了焦点。那瓶子品相极佳,釉色鲜亮,起拍价就高的吓人。
余新政上台发言,温文尔雅:“此乃家传旧物,今日捐赠,愿为教育事业尽绵力。”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称赞他“功德无量”。
博恩铭坐在角落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竞拍价节节攀升,即将落槌时,他倏然起身:“且慢!”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余新政眉头微蹙,笑容依旧得体:“博同学有何指教?”
博恩铭大步走到台前,目光如刀扫过赏瓶,“余老师确定这是‘家传旧物’?”他嗤笑一声,指尖轻弹瓶身,“乾隆胭脂红,色如绛霞,沉静内敛,你这红浮光掠影,明显是近代的洋彩。”
“听听这声。”他轻轻一敲,声音清脆,“乾隆瓷胎质紧密,声如磬鸣,你这声短促轻飘,胎骨是现代的高岭土配比,密度可差远了。”
满场哗然!
肖睿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余新政脸色骤变:“博恩铭!你岂可污蔑我人格!”
“污蔑?”博恩铭嗤笑,信手拿起赏瓶,动作随意得让懂行的人心脏骤紧。
他每说一句,余新政脸色便白一分。台下窃窃私语渐起。
“最关键是这底款。”博恩铭将瓶子倒转,指那“大清乾隆年制”六字,“软绵无力,毫无筋骨,乾隆官窑匠人写的是馆阁体的硬骨头,起笔藏锋,收笔有力,你这款形似神散,分明是照拓片描的。”
他环视全场,声若洪钟:“此瓶乃高仿,做旧手法还行,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年!”随即转向余新政,“余老师,以赝品行慈善,是欺世盗名,还是……你根本不识货?”
余新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证据何在!”
“证据?”博恩铭眼底狠戾一闪,“我‘博古轩’少东家的话,在这行里,就是证据!”
他看向余新政,又似透过他看向肖睿函,一字一顿:“我博恩铭,野,混,不是好东西,但在这行,从不卖假,最恨拿假货欺骗人心。”
语毕,在众人惊恐注视下,他做出一件令全场死寂之事——高高举起那价值不菲的“赏瓶”,松手!
“哐当——!”脆响震彻厅堂!
瓷片四溅,如余新政瞬间碎裂的完美面具。
“假的,就不该存世。”博恩铭声冷如铁,踏过满地碎片,目光直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余新政,“一如有些人,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败絮。”
他深深看了一眼呆立原处、面色苍白的肖睿函,眼神复杂,痛楚、快意、自毁,交织其中。
旋即,无视满场震惊,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苍凉。
肖睿函望着满地狼藉,望着周遭投来的怀疑与鄙夷,望着余新政仓惶狼狈、百口莫辩的丑态……
再看向博恩铭消失的门口,心脏如被无形之手紧攥,痛彻心扉。
博恩铭用这般极端、惨烈、自毁的方式,只为告诉他一个真相。他砸碎的不是一件瓷器,而是他小心翼翼维护许久的、关于“安稳未来”的幻梦。
那一地碎片,清晰映照出两个男人最真实的模样:一个为体面可弄虚作假,一个为真实能不顾体面。
肖睿函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第六章:决裂时刻,真心剖白破迷局
博恩铭砸瓷离席的第二天,全城都在传“博古轩少东家大闹慈善晚宴”的消息。
有人说他野性难驯、毁人清誉,也有人暗赞他敢戳破虚伪,博恩铭却一概不理,关了店门,独自在院里闷头抽烟。
直到傍晚,兄弟火急火燎跑来:“铭哥!听说了吗?肖少爷和余新政……要定亲了!”
烟头“啪”地掉在地上,博恩铭猛地站起身,眼底的平静瞬间被疯狂撕碎。
他顾不上收拾,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此时的肖家花园,肖睿函正对着一池荷花发呆。
父亲的催促、余新政的温柔攻势、旁人的艳羡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过气。定亲似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总在夜深人静时翻涌,提醒他有些东西不对。
“肖睿函!”一声急促而熟悉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宁静。
肖睿函惊讶回头,撞进一双燃着烈火的眼眸。博恩铭站在暮色中,白衬衫凌乱,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还带着薄汗,像是拼了命跑过来的。
“定亲?……和余新政?”博恩铭一步步逼近,声音因压抑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你看不清他是什么人吗?就决定和他定亲?”
一想到肖睿函以后会和这种人面禽兽待在一起,博恩铭的心都揪了起来,疼痛不已。
肖睿函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下意识后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猛地上前,双手失控地攥住了他的上臂,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想将所有压抑着的情感,在此刻当着喜欢的人的面,一一喷涌而出。
他声音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你觉得我粗鲁,野性难驯,不如他温文尔雅,是不是?”
“可我就是这么长大的!我博恩铭或许混蛋,但我每一分喜恶都摆在明处!”他眼眶因狠戾而悲痛开始发红。
他指向大门方向,语气冰冷又鄙夷:“余新政就像那高仿的官窑,釉色鲜亮,品相完美,可内里是空的,没有魂!他对你好,是看中你家的背景,是把你当成向上爬的梯子!”
“而我对你,是这块带绺的籽玉,有臭脾气,会嫉妒,浑身是刺,但它的温润、它的真心,没有一丝一毫是假的!”
肖睿函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博恩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脱口而出:“我就想当那团火,哪怕你觉得烫,哪怕你会躲开,我也要烧掉你身上那层冰冷的壳。”他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肖睿函,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会生气、会挑剔、骨头比玉还硬、不肯低一点头的灵魂。”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哪怕你要定亲,哪怕你要嫁给别人,我也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对你的真心,比任何古董都珍贵,比任何体面都重要!”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肖睿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他想反驳,想推开眼前这个总是惹他生气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博恩铭这番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告白,将他所有的思绪都冲散了。
就在这时,余新政匆匆赶来,看到两人拉扯的模样,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博恩铭!你放肆!快放开睿函!”
博恩铭却将肖睿函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射向他:“你敢说,你追求睿函,没有一丝一毫看中肖家背景?”
余新政被说中心事,脸色一白,但强装镇定:“睿函,你别听他胡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超越利害的!”
“超越利害?”博恩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关于余新政谈话时的录音笔——余新政在一次小酌时,亲口对朋友说,抓住肖睿函,就像“抓住了一根能让我浮上去呼吸的稻草”,并将此美化为“双赢”。
这个证据他已经准备了许久,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余新政的完美面具轰然碎裂,仓惶失色。
余新政是温润的玉,妥帖、高贵,却恒温。他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在修剪一株盆景,希望肖睿函优美,却不希望他野生地、肆意地成长。
肖睿函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一个是他曾经认为可以托付终身、此刻却面露仓惶的余新政,另一个是那个总是惹他生气,此刻却将一颗滚烫真心赤裸裸剖给他看的博恩铭。
他想起了博恩铭每次口是心非后偷偷关注他的眼神,想起了他此刻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深情。
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余新政,声音清晰:“余老师,在你为我规划的未来里,我究竟是需要一个思想的伴侣,还是一个……只需要执行你完美人生计划的、温顺的合作者?”
这句话,比博恩铭所有的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然后,他没有再看余新政的脸,只是缓缓地、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推开了他试图挽留的手。
他的目光迎上博恩铭那双交织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眸子,主动伸出自己的手,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双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却无比滚烫的大手。
“以后……不许再气我了。”他轻声说。
博恩铭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狂喜。他猛地将肖睿函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不气了,再也不气了,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
怀里的人温热而柔软,这一刻,博恩铭觉得,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就算真的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也值了。
第七章:以家为聘,野火护雪度余生
告白后的日子,并不平静。
肖睿函回到家,坦然向父亲说明了心意。
肖父勃然大怒,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糊涂!博恩铭是什么人?野路子出身,浑身是匪气,跟他在一起,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余新政才是良配,你偏要自毁前程!”
“爸,”肖睿函挺直脊背,眼神坚定,“人品无关出身,真心才抵得过一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好一个真心!”肖父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执意跟他,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从今往后,肖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狠话如刀,割得肖睿函心口生疼,却没让他动摇半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走出了那个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家。
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肖睿函撑着伞,站在巷口,一时竟有些茫然。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没想到,要付出与家人决裂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把熟悉的伞停在了他的头顶。
博恩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看到肖睿函手里的行李箱,眼底瞬间涌上心疼。
“我都知道了。”他声音低沉,伸手接过行李箱,“我去肖家找过你,伯父把我赶出来了。”
肖睿函抬头看他,眼眶微红。
“睿函,”他嗓音沙哑至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博恩铭,粗人一个,读书不多,大道理不懂。但从今往后,有我博恩铭一口吃的,绝不让你肖睿函饿着。”
“你父亲不认你,我认。博古轩便是你的家。我这人野性难驯,但护短,我认定的,天王老子也抢不走。”
博恩铭深深凝视他良久,继而伸手,非是抓握,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手。
“你以前是温房里养着的,没经历过风雨,跟我在一起,可能要受些委屈,听到些闲话。但我向你保证,我这团火,会护着你,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永远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永远不用再委屈自己。”
无华丽的辞藻,仅仅最朴素的承诺,却重逾千钧。
肖睿函感受着他掌心灼人的温度,望着他那被雨水浸润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于此轰然坠地,落在这片滚烫而粗粝的土壤之上。
他反手紧握博恩铭的手,轻声道:“好。”
博恩铭将伞倾向肖睿函,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博古轩的方向。那扇斑驳的木门,此刻却像是最温暖的港湾,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回到博古轩,博恩铭先让肖睿函换下湿衣服,又亲自煮了一碗姜汤。他笨拙地吹着热气,递到肖睿函手里:“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肖睿函接过姜汤,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看着博恩铭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野性难驯、在他面前却笨拙温柔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夜里,博恩铭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自己打算睡在店里的躺椅上。肖睿函叫住他:“店里凉,一起睡吧。”
博恩铭浑身一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我不碰你,就单纯睡觉。”
肖睿函忍不住笑了,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我知道。”
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博恩铭浑身紧绷,像个初经世事的少年,不敢有丝毫动弹。肖睿函却渐渐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博恩铭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泥土气息,那是属于真实生活的味道,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谢谢你这段时日,所做的一切……傻事。”
他指的是那些挤变形的糕点,那些无处可送的金锁,那些笨拙固执的“偶遇”。
博恩铭喉结滚动,眼底情绪翻涌,不敢置信、狂喜、小心翼翼的交织。“你……不嫌我混蛋?”
“是挺混蛋的。”
“但至少,是真的。”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
那株清冷的白莲,终于找到了能温暖他、守护他的野火;而那团肆意的野火,也终于等到了值得他收敛锋芒、温柔以待的归巢。
尾声:裂瓷为证,真心不朽
几年后的“博古轩”内。
博恩铭拿起一件有冲线的青花瓷盘,惋惜道:“可惜了,康熙年的盘子,就是这道冲,价值掉了大半。”
正在看账本的肖睿函抬头:“我倒是觉得,这道裂痕让它特别。完美无缺的官窑太多了,它裂了,却没碎,像是扛过了什么变故,反而有了故事。”
博恩铭动作一顿,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你这说法……倒像在说人。行,这件不卖了,留着镇店。”
他放下瓷盘,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用宣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方洗得发旧、却保存完好的浅蓝色手帕,一角用白线绣着个小小的“函”字,以及那枚当年未送出的兔子金锁。
“还记得这个吗?”
肖睿函看着手帕,记忆瞬间回到了中学时代。
那个黄昏,博恩铭打架受伤,靠在墙边,眼神凶狠却带着孤寂,他一时心软,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直珍藏着。
原来命运的伏笔,早在青涩年少时便已埋下。
“从你蹲下来给我擦药的那一刻起,我博恩铭这辈子,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这方帕子自然成了我最珍贵的宝物。”博恩铭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柔。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拿起兔子金锁,轻轻戴在肖睿函的脖子上:“当年没敢送你,现在,终于能给你戴上了。”
“这锁没裂痕,但咱们的日子,就算有裂痕,我也会一辈子给你粘牢,再也不会让它碎了。”
肖睿函抚摸着脖子上的金锁,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其实,我当年只是觉得,你受伤的样子,很疼。”
“现在不疼了。”博恩铭将他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深情。
“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疼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那道裂瓷,见证了虚伪的崩塌,那方手帕,承载着年少的执念,那枚金锁,锁住了一生的深情。
他们的爱情,如同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古董,或许带着裂痕,却有着最真挚的内核,在时光里熠熠生辉,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