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大姐60岁,长沙人,矮矮胖胖的,她是应家属要求,被护理中心派来叫照顾10床病人的。她管这个叫上户。
她干护工这个工作已经一年多了,成天待着医院里, 就算是下户也不能出医院,只能待在宿舍里。
她说着一口湖南话,有时她说什么有点儿让人听不懂。她嗓门大,被护理的老头有点儿耳背,他俩有时各说各话,有时她凑在老头耳边嚷嚷着。
家属把病重的老头全权委托给了护工大姐。医生发什么药,打什么针,几点吃药,几点去照CT,全都交代给了护工大姐。
护工大姐也上心,点滴快打完了她帮着按铃,到了饭点,她帮着取饭,还推着老头去做检查。
白天她就坐在一张硬板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不忙的时候,她就看看视频。中午困了,她就靠着另一把椅子的椅背睡一会儿。
晚上,她睡在医院提供的陪护床上。陪护床有时间限制,晚上21:30才能扫码打开,早上6:30必须收起来。一晚的费用是5元钱。
有一天,她为了省这5块钱,她就把两张陪护床一对,中间加把椅子,铺上被子就那么睡了。
她不仅省床位费,就连午餐她也舍不得买。每天都吃老头吃不了的。老头也好心,经不把饭分一半给护工大姐。
护工大姐不好意思吃,两人总是让来让去。老头冲着护工大姐喊:“你吃,你吃……”,护工大姐摆着手说:“我不吃,我不吃。”他俩嗓门都大,每到饭点,两人像是吵架一样。
护工大姐的饭盒里攒了好多吃的,都是老头吃不了留给他的。有时是几个小包子,有时是一盒白米饭。
她把这些饭都放在卫生间的台面上,饭盒上还搁着半个她啃剩下的青椒。
中午她就吃那盒白米饭,就着老干妈,一口米饭,一口辣椒酱,吃得津津有味。
这种情况是过了两天后我才发现的。她一天收入200多,但不是天天都上户,不上户时是没有钱赚的。
我看到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问才知是被一个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太太掐的。
她护理了那个老太太一个月,就不干了。
她说老太太68岁,儿子是大学教授,老伴儿个子高也帅气,但是每次来医院待不了几分钟就走了。
老太太经常用手抓屎尿,抹在身上,有时夜里还乱跑到别的病房,站在别的病人面前,病人差点没被老太太吓死。
说完,护工大姐给我看了那个老太太的照片。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老公,有没有孩子。按说这个年纪,想必已经当了奶奶,很多人都是在家带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但她抛家舍业一个人跑到北京,每天泡在医院里,看护着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