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辽,素朴的名字,亲切,却富有质感。也许是因了它娇羞的脸庞,如浮动在心头的一个梦境,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深处。悄然凝眸它的身影,被它纤细,温柔的眼神陶醉;又或者细细幻想与它邂逅的那一刻,将是如何地诗意和浪漫。
在这个季节辗转之间,到临海市永丰镇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及时赶赴了一场与茶辽红枫的约会,赶上了一场盛大的枫事,饱尝了一顿饕餮大餐。
到达茶辽停车场,停车场边卖糖炒栗子、甘蔗,以及其他土特产的小贩,看到停车场里稀稀拉拉的车场,显得有些落寞。当他们告诉我茶辽古道上红枫高大,造型独特,景色非常漂亮,我想一条不怎么出名的古道,景色真有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好,在表示不认同的同时,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条红枫古道呢?
一棵高大的枫香伴着一块碑刻在古道入口迎接客人的到来。一条石阶向上斜伸,两旁却是成片的毛竹林,林中间稀疏地间植有几棵枫香、苦槠和青松,如寻常古道平淡无奇,很不起眼。
横穿过竹林后,在山脊上折了个弯,又反向折回,再往回折个弯,如是曲折蜿蜒向山岭高处延伸。这条旧时通往杭州的商道,让我感受到了一股历史的厚重和积淀,千百年的守望和踩踏,似乎没有让它褪色,相反地却愈发地凸显了独特的光芒,内敛、素雅,似一位老者,睿智而沉着。
沿着古道拾级而上,竹林渐渐退出了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紧挨着一棵的参天古树,黄、红、青相间的枫树林,随风摇曳,极具风情。
入口那一段,仅是茶辽古道的引子,至此才进入主旋律。山的秋色,此刻正以一种灿烂,绚丽的色彩迎接着我们的到来。
偶尔一两片枫叶拂过我的脸颊,那种感觉轻柔而温馨,犹如与一位久违的友人不期而遇于茫茫人海之中时他带给我一句贴心的问候。
光滑的台阶上,落满了片片树叶,踩上去,能够听到悉梭之声。落叶,被鞋底磨光了的石阶,显得格外清幽,格外凄美,像一个个灵动的字符、音符,像一首首多情的诗篇、歌谣,于无声处叙述着千年的历史沧桑。
抬头仰望,苍松掩映下的,全是红黄透亮的红枫。那水灵灵的、朦朦胧胧的的红枫,随风摇曳,极具风情。
此情此景,令人顿生遐想:杜牧当年写下千古传诵的“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莫不就是行走于茶辽古道上,触景生情而诗情勃发?要不,其意境怎么会与茶辽枫岭如此吻合呢?
走走停停,选择自己喜欢的角度,或静默地站立、蹲坐路边,或靠在树干上,既为避让下山的游客,其实更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把这些喜形于色的看客摄入镜头,成为我的风景的一部分。
也正在此时,古道上突然下来一位一袭白衣、长发披肩、脚穿高筒皮靴的女子。但见这位面容姣好,气质优雅,神态淡然、超脱的女子,在古道转折处站立了下来,女子身后半是枫叶满地的古道,半是空旷寂寥的云雾,而古道后壁恰好有一棵枫树,枝干横斜入白茫茫的雾海之中,那景象,梦幻若仙境。一时间,整条古道,整座山岭,因为这不期而遇的邂逅而平添了许多神秘、美好的色彩和氛围。
有枫树装点的茶辽古道是别有风韵的。且不说那一路铺撒的枫叶是怎样的轻盈雅致,就是那枫树根也不甘寂寞,随处可见地从古道石块间探出来,似乎在引导我们去找寻那一片最美的枫叶。
这些枫树经风见雨,形态各异。有的树根相连,如同门兄弟;有的树干相依,似亲密伉俪;有的冠盖交集,如鸳鸯交颈般甜蜜;有的几棵一排肃立道旁,一棵更比一棵高耸;有的依高就低,三五成群,围成一簇,如同小型聚会,枝叶交覆,似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什么话题。
山风轻送之际又一阵枫叶雨纷纷飘落,我随手抓起一枚刚刚飘落下来的枫叶细细端详起来,看着手中这枚红如夕阳的枫叶我不禁思绪万千:那长青的松柏固然值得人们褒扬,可是这枫叶从一片嫩绿的新叶渐渐变黄渐渐变红最后离开枝头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这不更像我们人类一生的缩影吗?
不经意间小半天过去了,脚步依然停留在古道的中段。不是古道路长,而是沿途枫景实在太妩媚,太诱惑人,以至于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上山下山的游人比先前更加稀疏了,整条古道、整座山岭一时显得很是寂静。
爬上枫岭就到了茶辽村,茶辽村并不大,尚存的几处民国时期的民居让我们依稀能够想见当时古村的风情。
茶辽村,几乎清一色姓郑,是唐代学者、台州教育奠基人,曾任广文馆博士、台州司户参军郑虔(郑广文)的后代。
茶辽,其实应该写作“茶寮”。自宋代以来,路经茶辽的道路便为官道,是温州、台州通往绍兴、杭州的必经之路。因为道路旁有当地山民为过往商家行人提供茶水而搭建的草铺柴寮,所以村庄就以“茶寮”为名,后来,人们为了读写方便才很没道理地以“辽”代替“寮”。
古道经过村中向外蜿蜒而去,村中一番小憩后,我凝望着那条远去的古道良久。
下山的路,依然走得很慢很慢,我们自己最清楚,是太留恋这茶辽红枫古道之枫景的缘故。
从茶辽村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半了,此时的山风吹在身上已有寒意,在这股寒意中这漫天枫叶的意韵更浓了,在这种意韵中浸淫久了,我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这枫林中的一片枫叶。
既已暖心,也无它恋。于是返程下山,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