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5日 周三 晴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故事呢?从勾栏瓦舍的话本,到氍毹之上的戏曲,再到方寸之间的银幕,为什么故事一定就比人生的可读性更高呢?我想可能是,我们看得见故事的全貌。
在上帝视角里,一切无所遁形。我看得见所有的立场,所有曲折和幽暗;因为看的见,所以我能够理解,理解那些挣扎、不屈抑或反叛;又因理解,我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审判权”。故事是不是以创作者所传递的精神存在,我并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故事以我的认知而独独服务于我。所以他精彩,因为我有权对所看见的,落下注脚,做出表达和评判。
有许多论调,诉说人“被看见”的渴望,似乎对人的自我存在、精神需求、心理健康有着空前重要的意义。但这不该是上帝的事吗?肉体陨灭那日,我们的灵魂被放置在最终的那个天平上,决定我们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重量。最终的审判贯穿着整整一生,透明又单薄,如剧本一样在上帝面前展开,每一帧是不是都有辩白,解释了人生每一个选择、每一次误解、每一个幽暗?
年岁渐长,心亦有所转。我时常会觉得,这种对“看见”的渴求,是一种人的终极自恋。我们期待一个全知的读者,读懂我们行为背后的所有留白和伏笔,从而让某个至高权威来宣告我们的无辜、不易、值得被爱。我当然认可道德存在的必要性,和不断提高道德水平的必要性,但我依旧保持怀疑,人性的幽暗,往往盘踞在最难察觉处,怎么保证,被隐匿的另一部分剧本被看见、被注解之后,我们依然澄澈无辜呢?或者能如此坦然不做辩驳的堕入无间?
刘慈欣在《三体》里警告,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黑暗森林的游戏规则在于藏匿。于是我开始对很多剧本丧失兴趣,家人剧本里的我,爱人剧本里的我,同事剧本里的我。。。那些我不曾读过的版本、注解、隐喻,我都丧失了兴趣,我不再追问、不再好奇、不再期待,我不再希望有个“上帝”,来细致也好粗暴也好的给我审判,我不再追求所谓的正面、所谓的纯净、所谓的透明,有这个时间,不如追剧,去做别人的“上帝”,骂骂咧咧龇牙咧嘴的品评一番。
被曝光裹挟的今天,被看见的需求被无限夸大,连告白语录都有收录:最深沉的爱是被看见。平视吗?那样看见的,终究是被看客注解过的局限。应该是俯视吧,可为什么要把审判自己的权力拱手让人呢?爱是个很暴力又混蛋的概念,它不该成为某种让权和丧失的代名词。而我,只想关心我自己的剧本,是灿莲还是淤泥,要自己审判,结局亦由自己承担,至于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事,我并无恐惧,那一刻,跟现在的无时无刻并无二致,接受大过强求。
亲爱的读者,愿我们心甘情愿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