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尹西林
六十多年前,当时的北京儿童称连环画为小人书,小人书陪着我们长大,教我们看着图画猜字读句、灌输我们以大量课外文化知识及艺术启蒙、小人书如同当代手机一样,绝对是北京孩子们最喜爱的掌中宝贝。此文曾受过一些微友们的点赞,鼓励之下我想把说得更详细些,让它更有些历史画面感,特花些笔墨介绍下我儿时看小人书的书摊所在地一双沟沿小街。
老北京人都知道,绒线胡同是与西长安街平行的长胡同,以和平门的北新华街为界,分成了东西绒线胡同。上世纪建国初,我家就在东绒线胡同口处的高检高法大院,此院南门与司法部北门卩间这条小路,清代称之为双沟沿,因为一百多年前它是一条人工水道,呈直角状,南接我们现在前三门的西河沿护城河,可以说双沟沿是京城水系最短的一个支流。民国初年,双沟沿被这被填埋,成了东西走向的小路,与绒线胡同相接,成为了后来的东绒线胡同的出口。老街长不足二百米,宽十米,是很不错的柏油马路。双沟沿向东与司法部街交汇,再东行百米经过四眼井胡同就进到了天安门广场。本文就是以东绒线胡同的前用名“双沟沿”为题目,说说我小时候在这条小街经历过的旧事。
双沟沿与司法部街交汇处有个小人书摊,是小街唯一的小商点儿,孩子们的乐园。书摊儿贴着最高检铁栅栏墙,墙里是最高法的花房,有一排整齐的大棚,花屋的向阳面是宽大的玻璃窗。书摊儿主要结构是几扇活动大木板儿,木板上有一排排等距小钉,把小人书的书脊角处锥一小眼,把小线儿穿入再系成扣儿,挂在铁钉上。他的书板竖立在高检大院铁栅栏的宽大墙沿儿上。因为书摊在十字路口上,是孩子们上学的必经之路,生意不错。摊主是位河北老汉,操着一口保定腔儿接待大家,他把河北话尾的那个“儿”音用得倍儿长,长音里带着起伏和哆索式的颤音儿,逗得孩子们捧腹大笑,书摊老汉越是着急,那个儿字长腔就甩得就越长,土啊,怯啊,那个夸劲儿,可让大家领教了河北方言的逗个儿。租书的孩子们常常齐声音拽着儿音学他、气他。幸好摊主大度,明白和气生财法则,儿童们再气他,老汉也从不脸红,他很耐心,他以经营自己的生意中,用慈爱温暖着来他书摊儿租书的孩子们。大家经常见书摊老汉度着方步认真纠正还教低年级的小孩子认错的字儿。
这个双沟沿小人书摊多为解放前出的老连环画儿,印象最深的有:《洋葱头历险记》、《木偶皮诺曹》、《敏豪生奇游记》、《吹牛大王历险记》。至今我还牢记得那个 大侠敏豪生骑着出膛的炮弹出城迎敌的奇迹;《小五义》里的英雄们都是衣着是京剧“三叉口”主人的那种短打扮儿,至今我也记得白眉毛徐良与对手交手对打的伟大镜头,大侠只一低头,钢镖便从颈后衣射出,眼前敌手便一命呜呼;




《水浒》里鲁智深把一伙企图挑衅他的泼皮们一脚一个踢飞起来,纷纷落入菜园粪坑呼救的画面,逗得小哥们儿狂笑不止,前仰后合,喜泪满面,我敢说,这个画面绝对永久地定格在我这个年龄段的老红领巾大脑屏幕上,直到陪伴我们进入炼人炉!



小人书的租价是一分钱一本,看完几十册一套的《小五义》得花几毛钱,这可难着孩子们,那阵子我妈妈在海淀的华北干校学速成文化,每周只回家一次,平日没人给做早饭,父亲每日早上给我五分钱用它来买一个火烧一根油条当早点,节约这个早点费不就有租书钱了吗?那一阵子《小五义》连环画儿快把我诱疯了,一天不瞅它便急得抓耳闹心,为过这个书瘾下了狠心,把早餐那根二分钱油条钱省了下来,用省下来钱租看全套的《小五义》。终于看完,那个美、那个畅快别提了。
如今人们兜里掉个钢蹦有人都懒得弯腰去检,可上世纪五十多年前,一二分钱它能让我们坐在小板凳上看两本连环画,足足它个把小时的书瘾,凭着这二分钱,我还“招安”来了几个书瘾大的小哥们儿,他们视我为“阔主儿”,一个个蹲在我身后,肉贴着肉挤在一起,再热的天儿也不顾得那淋淋臭汗,几只小手同时搂着我“蹭书”。回想起来,小摊儿上过书瘾滋味儿绝对不亚于现时眼下全民大玩手机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