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我坐在小公园圆形花坛的边缘。手里有一本书，翻开着，我随时可以低头看几页。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或小几岁）的一个女孩觉得自己上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瓶子里，燥热无比，她又逃不出去。看起来她会疯了，只不过还没疯，处于边缘。我本来很喜欢她，后来打了点折扣，在书里她说自己的胸部扁平得和男人没什么区别。我会把这本书读完的，但不是现在。因为坐在树的阴影下的我看见了那边有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白衬衣红裙子，另一个穿着红衬衣白裙子。看起来像双胞胎，再看看她们的脸，又知道决不会是。她们在玩滑梯。书包放在阳光中的水泥地上。我不清楚暑假里她们背着书包出来是为什么。她们先是一个追着一个滑下来，玩了一阵之后又在两台滑梯上比拼下滑的速度。两个女孩一般高，裙子长度一样，都是短裙。每次滑下来，她俩的裙子都无一例外的翻了过来，能看见她们白色的短裤，但她们在毫不在乎，就算把内裤弄脏了也不在乎。两个小女孩中，白衣红裙的那个令人印象深刻，她长的漂亮且带有一种野性。而且聪明，是两人中出主意的那个。看着她，我想到了一篇短篇小说，一个孤独的人引诱一个同样孤独的小女孩，说带她去看船和蝴蝶，当走到一个桥洞下时他猥亵了她，然后将她沉入了河中。故事里的小女孩九岁，眼前的这个女孩简直是故事中女孩的再现。想到这个故事令我非常不安。白衣女孩刚刚又出了一个新主意，从上面滑下来之后从滑梯上原路返回。她们为这个玩法兴奋不已，在那儿大呼小叫，却一次都没成功，最多走到三分之二处就滑了下来。我合上书本，把书放入袋中，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她俩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继续玩她们的了。我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把鞋子和袜子脱了，就能走上去了。”
她们直到我返回花坛时才脱掉鞋子和袜子，她们很快就成功了。她们在滑梯顶上欢呼。却丝毫没有要感激我的意思，望都没朝我望一眼。这样更好，我不需要感激。只是，我再也没什么招引起她们的注意了。我没有再打扰她们，只是站在阴凉处看着她们，看她们蝴蝶般穿梭、飞舞。不过，打扰她们的人很快出现了。两个男孩，一大一小，骑着自行车，他们的屁股根本没在车座上。自行车如旋风一般在花园的空地上、小径上飞驰。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终于，他们停下来了。这时我看清了，两个晒得很黑的孩子，一大一小，大的比女孩们大一点，小的比女孩们小一点，应该是哥哥和弟弟。对于这种孩子，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让自行车就倒在那儿，空地中央，发烫的水泥地上，太阳的暴晒中。这花园里到处都是阴影。我的自行车就停在了阴影里，路边上。他们径直走到滑梯的顶端，滑下来。女孩们自动站在一边。“不玩了，我们走吧。”还是红裙女孩说。她们捡起路边书包，背上，屁股一扭一扭，走了。两条小裙子上的污渍清晰可见。我一直目送他们走出公园为止。
两个男孩仅仅玩了一会儿滑梯，很快又扶起了那两辆自行车。这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他们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那边有一道水泥斜坡，坡度约四十度角，是用来夜晚人们纳凉用的。两辆自行车前赴后继往斜坡上冲去。大男孩冲到斜坡一半多的位置，动能耗尽。他灵巧地转动着龙头，平行溜了一段，顺势就下来了，堪称完美。那个小男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龙头转得太急了。哗的一声，连人带车都摔倒了。自行车一直滑到底下的草丛里。大男孩根本没有去扶的意思，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准备再次上冲。小男孩很快爬了起来，膝盖上有一片红色的血渍。但他只是用手掌去抹了一下，又扶起了那辆车。他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他们又准备好再次上冲了。我不想一个劲地盯着两个男孩。我宁愿去看那本书。我不知道最后他们征服了斜坡没有。我的耳朵里不断听见男孩的叫声，自行车吱吱嘎嘎的响声。
时间已到中午，男孩们不见了，自行车也不见了。公园里只剩下知了的叫声。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还不饿，不想吃饭，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只有一个人的宿舍里去，那里阴森、寂静。于是，我骑上那辆停在树荫下还算干净的自行车，转弯，加速，像男孩们一样，朝那道炙热的反射着正午阳光的白色水泥斜坡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