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
大家熟知的史铁生,大都是从中学课本的散文《我与地坛》开始吧,我也是。知道他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作家,一生命途多舛。统编版小学语文新教材六年级下册的《那个星期天》,则选自于他的又一半自传式的长篇小说著作《务虚笔记》。
史铁生,1951年生于北京,著名小说家、文学家。1967年毕业于清华附中,1969年去延安插队。因双腿瘫痪于1972年回到北京。后来又患肾病并发展到尿毒症,靠着每周3次透析维持生命,直至2010年12月31日突发脑溢血逝世,享年59岁。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副主席。自称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
《病隙碎笔》是史铁生从身患尿毒症、接受透析开始,以四年时间写成的散文作品。在书中,他从生命的困惑与痛苦出发,对所处的世界和时代进行审视,对人生意义和精神寄托不断追问。这是他最具灵性光辉的生命笔记,是启迪了无数读者的长篇哲思散文经典,也是疗愈我的药方。因为常年痛经,深度痛经,每个月腹痛难挨的那两三天,除了喝热水、蜷缩忍受,第三剂良药,便是深夜捧起它,念着他的疼痛,拯救者自己的疼痛,告诉自己,比起史铁生,我这啥也不算。
全书分为六个部分,243则。史铁生用生动优美而通俗的语言,探索了我们都要面对的人生命题:命运、爱情、金钱、人性、信仰、健康的心灵、向上的精神……字字珠玑,充满着智慧和安详。我把里面的片段,读给我的儿子泡泡听,他说:“妈妈,史铁生真的好惨,却也好棒!”
我把这好惨又好棒的史铁生,分享给大家:
病隙碎笔1: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这游历当然是有风险,但去大河上漂流就安全吗?不同的是,漂流可以事先做些准备,生病通常猝不及防;漂流是自觉的勇猛,生病是被迫的抵抗;漂流,成败都有一份光荣,生病却始终不便夸耀。不过,但凡游历总有酬报:异地他乡增长见识,名山大川陶冶性情,激流险阻锤炼意志,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知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恋起往日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病隙碎笔2: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结、拯救的放弃。因而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性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
病隙碎笔3:我们太看重了白昼,又太忽视着黑夜。生命,至少有一半是在黑夜中呀——夜深人静、心神仍在奔突和神游。更因为,一个明确走在晴天朗照中的人,很可能正在心魄的黑暗与迷茫中挣扎,黑夜与白昼之比因而更其悬殊。
病隙碎笔4:看见苦难的永恒,实在是神的垂怜——唯此才能真正断除迷执,相信爱才是人类唯一的救助。这爱,不单是友善、慈悲、助人为乐,它根本是你自己的福。这爱,非居高的施舍,乃谦恭的仰望,接受苦难,从而走向精神的超越。
病隙碎笔5:一棵树上落着一群鸟儿,把树砍了,鸟儿也就没了吗?不,树上的鸟儿没了,但它们在别处。同样,此一身肉,栖居过一些思想、情感和心绪,这肉身火化了,那思想、情感和心绪也就没了吗?不,他们在别处。倘若人间的困苦从未消失,人间的消息从未减损,人间的爱愿从未放弃,他们就必定还在。
病隙碎笔6:尴尬是一种可贵的能力。因为,反躬自问是一切爱愿和思想的初萌。要是你忽然发现你处在了尴尬的地位,这不值得惊慌,也最好不要逃避,莫如由着它日日夜夜惊扰你的良知,质问你的信仰,激活你的思想;进退维谷之日正可能是别有洞天之时,这差不多能算规律。
后记:史铁生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体验到的是生命的苦难,表达出的却是存在的明朗和欢乐,他睿智的言辞,照亮的反而是我们日益幽暗的内心。他没有走路的权力,但却用思想走出了我们难以企及的灵魂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深处的温柔所在,只是不曾打开,希望某一个静谧的夜晚,或是一个雨水打湿小径的清晨,我们打开史铁生的《病隙碎笔》,能看到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的路。路在脚下,各有各的走法,双腿健全的我们,好好走自己选择的路吧,因为前面是看得见的世界。
